但裡巳的眼神沒有變。
翎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把鈍刀，架在自己脖頸上，不致命，卻讓人渾身不自在。
他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開始冷笑，這頭蠻牛，比他想象的還要沉不住氣。
石鳴和翎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幾句，說的大多是部落之間互通有無、劃定狩獵範圍之類的事情。
翎對答如流，態度謙和有禮，完全不像雲舒描述的那個“眼底藏著野獸”的危險人物。
石鳴漸漸放下心來，甚至開始覺得這個年輕的族長頗會做人。
但雲舒沒有放鬆。
她從翎走進長屋的那一刻起，就在暗中觀察他。
三天前在溪邊，他故意放開防備讓她探查巫力，今日卻將那股陰沉收得乾乾淨淨。
就像是一把入鞘的刀，隻露出精美的刀柄，不見鋒刃。
他越是滴水不漏，她就越覺得不安。
“翎族長，”石鳴斟酌著開口，“關於貴部與晨曦部落之間的領地邊界，我有一個提議……”
話未說完，裡巳忽然開口了。
“族長。”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碾壓出來的，“邊界的事不急。我倒是有一件事想先問問翎族長。”
石鳴微微皺眉，但沒有阻止。裡巳雖然性子衝，但從不無的放矢。
翎抬眼看向裡巳，笑容依舊：“這位……兄弟……你說，我在聽。”
他看著翎，那雙異色眼睛裡的敵意終於不加掩飾地傾瀉而出。
“三天前，翎族長在溪邊‘偶遇’我族巫，我想知道……
那片溪離羽化部的營地少說有兩日的路程，翎族長‘迷路’，怎麼會迷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長屋裡的空氣驟然凝滯。
石鳴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沒有問過雲舒這件事的細節，此刻聽裡巳一說，才意識到這確實是個問題。
桓和新羽部的獸人同時繃緊了身體。
翎卻沒有慌。他甚至沒有動，依舊保持著那個從容不迫的坐姿，嘴角的笑意甚至加深了幾分。
“裡巳……兄弟問得好。”他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那我便實話實說，我確實是故意往那個方向走的。
不是為了別的，隻是想親眼看看晨曦部落，究竟是什麼樣子，桓回去跟我說起你們部落，我十分好奇。”
這話說得坦蕩，坦蕩得讓人挑不出毛病。石鳴的眉頭鬆了鬆了。
但翎緊接著補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畢竟，遷徙到了這邊，我就聽說過，晨曦部落的巫，是這邊部落最出色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裡巳身上移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雲舒臉上。
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欣賞——禮貌的、克製的、沒有任何逾矩的欣賞。
但裡巳看得清清楚楚，那眼底深處藏著的，分明是另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狩獵者的目光。
裡巳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站起，巨大的身軀擋住了光，走到翎身側，在翎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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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看她一眼試試。”裡巳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翎能聽見。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會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塞進你自己的嘴裡。”
翎卻笑了。
他抬起頭，迎上裡巳那雙滿眼睛，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欣賞一頭被激怒的猛獸。
“裡巳兄弟，”他的聲音依舊溫潤，甚至帶著幾分無辜，“我隻是在誇貴部的巫。這也有錯？”
“好了！”
雲舒的聲音忽然響起，不大，將長屋裡緊繃的氣氛澆得稀碎。
裡巳緩緩轉過頭，雲舒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麵色沉靜如水，一雙清澈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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