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15日，波士頓望園。
八月的波士頓清晨的空氣裡已經帶著一股清冽的涼意。莊園草坪上的橡樹葉子開始泛黃，被風一卷，零零散散落在石板路上。陽光從半開的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臥室的地毯上鋪出一道暖金色的光帶。
陳嘯是被一陣吵鬨聲從熟睡中驚醒的。
樓下傳來的聲音不大，但頻率極高，對話得那兩個聲音，語氣都沒有絲毫退讓。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披上睡袍，趿拉著拖鞋推門出去。走到樓梯口，就看見威廉正蹲在樓梯轉角的地毯上，懷裡抱著那隻藍色恐龍拖鞋，一臉興奮地在看著熱鬨。
看到陳嘯走下來，威廉立刻彈起來，邁開兩條小短腿迎上去，一把拽住陳嘯睡袍的下擺，壓低聲音，表情活像個掌握了重要情報的特工：“爸爸，姐姐說她要休學！媽媽不同意，兩個人吵起來了！”
陳嘯低頭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休學？”
“對！姐姐今天一早剛起床，就和媽媽說她決定以後不去學校了。媽媽都快氣炸了。”
威廉一邊說一邊拽著陳嘯往樓下走。
陳嘯跟著他下樓走到客廳。客廳裡，伊麗莎白站在茶幾旁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十四歲的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羊絨開衫，裡麵是白色襯衫，領口係得整整齊齊。
已經長到快一米七的她，站在自己母親麵前，氣場絲毫完全不輸。
莎拉站在她對麵，雙手叉腰，深藍色家居長裙的下擺被她攥得起了褶。
“伊麗莎白，我不管你說什麼，休學是不可能的。你才十四歲。這個年紀你應該坐在教室好好學習。”
“可是學校教的東西太無聊了。”伊麗莎白的絲毫沒有退讓的的意思，“那些課程我早就自學完了。我前幾天做過三套AP考試的模擬卷，兩套滿分。曆史我讀完了美國通史和歐洲文明史。老師還在講南北戰爭的時候，我已經在寫關於戰後重建的論文了。”
她把雙手背在身後，語氣裡帶著倔強道：“媽媽，在學校裡我每天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在等著那幫傻子。這種日子我受夠了。”
莎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調保持平穩：“那你不上學準備乾什麼？”
“我準備學習投資。”伊麗莎白轉過身，從茶幾上拿起一本翻開的書。那本書的封麵印著幾行燙金英文，書名是《證券分析》。
她翻開扉頁，上麵密密麻麻畫滿了鉛筆標注，“我已經讀完了格雷厄姆的《聰明的投資者》和《證券分析》。我做過筆記，做過推導，也做過模擬組合的複盤。我想試一試。”
莎拉盯著那本書的封麵，眼皮跳了一下。她認得那本書，因為陳嘯的書房裡也有一本，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所以你你才十四歲就準備像華爾街那些人一樣，坐在電腦前麵，盯著那些紅紅綠綠的數字過日子？你以為投資就是看書、看圖表、按個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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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跟能力沒有必然聯係。”伊麗莎白一字一頓地回敬道。
陳嘯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女人隔著一張茶幾對峙，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空氣中的火藥味濃到連威廉都縮在他身後，收斂了看熱鬨的表情，開始認真評估自己會不會被誤傷。
陳嘯清了清嗓子，走到兩人中間。莎拉和伊麗莎白同時轉頭看向他。莎拉的目光裡帶著求助，伊麗莎白則是露出一副“你來得正好”的表情。
“好了，別吵了，說說吧，怎麼回事。”陳嘯走到沙發旁坐下，朝伊麗莎白招了招手。
伊麗莎白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把剛才那番話又快速複述了一遍。
陳嘯聽完，拍了拍她的腦袋，開口問道:“所以，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伊麗莎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放在茶幾上。陳嘯展開一看，是一份手寫的投資計劃書，字跡整齊得不像一個十四歲孩子寫的。上麵列出了她感興趣的行業、她看好的兩家公司、以及她自認為能承受的虧損比例。
陳嘯看著這張紙條，沉默了很久。
“如果媽媽不同意，那我就去找外公。”伊麗莎白抬起頭，語氣充滿威脅道，“外公說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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