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6日，華盛頓，M街。
傍晚六點，華盛頓的暮色還沒完全落下來，M街上一排排梧桐樹被夕陽鍍了層暗銅色的邊。
一輛黑色奔馳和一輛深灰色賓利幾乎同時停在街角，車門打開，陳嘯和戴蒙一前一後走進了一棟外表不起眼的聯邦風格建築中。
這間私人俱樂部藏在M街深處，門口隻有一塊巴掌大的銅牌嵌在磚牆上，上麵刻著一行褪色的字母——哥倫比亞俱樂部，1885。
門廳裡鋪著深色胡桃木地板，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華盛頓特區老地圖。前台的服務生穿著深色西裝，核對完身份後，領著兩人穿過一條鋪著波斯地毯的長廊，推開儘頭那扇包著深綠色皮革的隔音門。
房間裡隻有一張圓桌，四把椅子，角落裡立著一盞銅質落地燈，燈光調得很暗。窗外的M街車流聲被雙層玻璃濾得乾乾淨淨。
戴蒙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利落，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擱在桌麵上，目光直接落在陳嘯臉上。
陳嘯在他對麵坐下，隨手拿起桌上那壺剛泡好的紅茶，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端著茶杯慢慢喝了起來，他在等戴蒙先開口。
戴蒙並沒有讓他等太久。
“陳，剛才在財政部，你說有興趣參與摩根大通對貝爾斯登的收購。我想知道，你所說的‘參與一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嘯放下茶杯，語氣很是隨意道：“摩根大通想要整體收購貝爾斯登，這件事沒那麼容易。貝爾斯登的窟窿到底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你想拿摩根大通的資本金去接這個盤子，你們的董事會未必會同意。”
戴蒙沒有反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願意在這場收購案中提供一部分資金？”
“沒錯，我可以出一部分過橋資金，幫你解決收購過程中的短期流動性缺口。”陳嘯說，“這筆錢不會進入貝爾斯登的資產負債表，隻是在收購交割階段給你提供緩衝。等你消化完貝爾斯登的資產之後，這筆錢可以隨時退出。”
戴蒙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全是冷靜的審視，像在拆解一個複雜的交易結構。
“那你想要得到什麼？”他看著陳嘯，充滿警惕道:“不會就是提供一筆過橋資金，賺取那點利差吧？這筆交易的風險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陳嘯把茶杯往旁邊推了半寸，看著戴蒙，直接開門見山道：“傑米，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的條件是我想要摩根大通的一部分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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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蒙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住了。他抬起頭，目光從陳嘯臉上掃過，眼神裡的警惕比剛才更濃了。
“股份？”戴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不帶任何溫度，“陳，摩根大通不是西部信托銀行，更不是梅隆銀行。我們的股權結構一直很穩定，董事會也不會輕易接受一個新的大股東進來。你對摩根大通感興趣，總得給我一個能說服董事會的理由。”
“理由很簡單。”陳嘯說，“我手裡現在有不少閒錢，我需要為這些錢找一個去處。”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道:“但如今的市場你也看到了，資產價格在崩，流動性在枯竭。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些優質資產來對衝風險。而摩根大通，顯然就是目前華爾街最優質的資產。你們的資產負債表最乾淨，杠杆率最低，風險敞口最小。在這個時候入股摩根大通，對我來說是一筆非常合理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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