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月29日，星期四。
老虎-沃森全球宏觀基金在老虎基金內的新辦公室，已經運轉了一周。
辦公室位於第五大道一棟老牌寫字樓的整個十七層，從窗戶就能俯瞰中央公園南角。
比起老虎基金總部有些嘈雜的交易大廳，這裡更像個智庫。
開放式工作區裡擺著六台彭博終端，會議室的白板上寫滿公式，書架上塞著各國經濟年鑒。
戴維·科恩整個人陷在嶄新的赫曼米勒辦公椅裡轉了個圈。他穿著花襯衫，領口大開，與辦公室的嚴肅格調格格不入。
詹姆斯·李從彭博終端前抬頭，推了推金絲眼鏡：“戴維，你能不能至少把襯衫扣上一顆？這裡是辦公室！”
戴維咧嘴笑道，“這是我們的地盤，老板都說了讓我們隨意一些！”
詹姆斯李無奈的搖了搖頭，不再管他，繼續埋頭工作。
邁克·羅斯坐在角落，三台顯示器包圍著他。這個麻省理工博士此時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是自編的量化模型。
“波動率數據正在校準。日本股市的beta值比我想象的更高……戴維，你昨天要的那個期權定價算法，我優化了。”
“這麼快？”戴維跑過來，湊到邁克身後，“見鬼，你昨天沒睡覺嗎？”
“睡了四小時。”邁克依舊麵無表情“已經足夠了。”
會議室的門開了。莎拉·沃森抱著一摞文件走出來。她今天穿著剪裁合身的淺灰色西裝套裙，金發整齊地束在腦後。
和半年前那個手足無措的實習生已經判若兩人。
“早。”她聲音清脆，“陳說九點半開會。他剛和羅伯遜先生通完電話。”
“看這表情，有好戲？”戴維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
莎拉笑了笑，沒直接回答，隻是把文件放在會議桌中央。
“他讓我準備的日本小企業報告，我整理完了。有些數據……很驚人。”
九點整，陳嘯走進會議室。
他沒拿任何文件，隻是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四人：“新辦公室怎麼樣？”
“太棒了。”戴維搶答道“就是太安靜了。”
“你會習慣的。”陳嘯說，“全球宏觀交易，百分之九十的時間是等待和研究。剩下百分之十，才是瞄準後扣動扳機。”
他看向莎拉：“東西帶來了嗎？”
莎拉點頭，從文件夾裡抽出一份不到十頁的報告，推到桌子中央：“按你的要求篩選的。十家日本中小型製造企業，全是技術密集型的，分布在東京、大阪、名古屋。”
戴維抓起報告隨意翻看起來：“精密軸承、半導體封裝材料。還都是硬核玩意啊。等等，這負債率...”
他瞪大了眼睛“平均百分之三百二？他們瘋了嗎？”
“沒瘋，這在現在的日本都是正常操作。”陳嘯平靜地說，“日本銀行在過去三年裡拚命給這些企業放貸，因為它們有技術、有專利，看起來是優質資產。但這些企業為了擴張，開始互相擔保貸款”
“A公司為B公司擔保，B公司為C公司擔保，形成一個閉環。”
詹姆斯推了推眼鏡：“這是典型的日本財團模式，但規模小得多。一旦其中一環斷裂……”
“整個鏈條都會崩。”邁克已經在自己電腦上調出了數據，“我查到了。這十家企業裡，有三家的短期債務在一個月內到期，總額約八十億日元。另外四家需要在下季度償付債券利息，而它們的經營性現金流……”他敲了幾下鍵盤，“覆蓋率不足60%。”
陳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用馬克筆寫下十家公司的名字，然後用線把它們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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