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借一雙陰陽眼
晨曦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反而將大理寺後衙的青石闆路映照出一層冷硬的霜白。
沈紙衣扶著裴驚舟，指尖隔著厚重的官服，依然能感覺到他皮膚下那股透骨的寒氣，像是摸著一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玉像。
裴驚舟的呼吸極輕，每一步落腳都虛浮得讓人心驚，可那雙慣常冷淡的眸子卻在微光中透著一股狠勁，死死地壓著喉間翻湧的血氣。
莫言走在側前方，棗木杖觸地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每敲一下，都像是砸在沈紙衣繃緊的神經上。
進入密室，裴驚舟才在靠牆的長榻上坐定，大理寺特有的蘇合香氣味也掩蓋不住他身上那種腐朽的死氣。
沈紙衣顧不得避嫌，伸手去探他的脈門，入手的跳動雜亂無章，像是被無數根亂線絞死在一起。
“書。”裴驚舟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口型。
沈紙衣從懷中取出那本沉重得有些詭異的《黃泉紮紙錄》。
書皮原本的枯黃色已經完全褪去，轉而呈現出一種陳年血跡乾涸後的暗紅。
她翻開那一頁，漆黑的“死”字印記在那兒，筆鋒淩厲得像要透紙而出，刺得她指尖生疼。
更令她不安的是，在這個死字旁，原本空白的邊緣竟然浮現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那些字跡不似活人所寫，倒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爬行過留下的痕跡，扭曲、陰森。
“因果剪紙術……”沈紙衣輕聲呢喃。
她試圖去閱讀那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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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麵上寫著“剪影為虛，斷因成實”，可當她試圖深入理解這些話的邏輯時，大腦便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些信息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看得見輪廓，卻怎麼也抓不住實處。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饑渴的人看著一汪清泉，卻發現那泉水隻是畫在牆上的蜃景。
“他在殺人誅心。”裴驚舟忽然開口，他合著眼，後腦勺抵在冰冷的牆麵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林子謙算準了你會救我。他留下那支筆，不是為了殺我，而是為了讓你在未來的某一刻，不得不親手剪斷這根因果。”
沈紙衣收回落在書頁上的目光，看向他：“什麼意思？”
“大周律法裡，斬立決的犯人若是死在刀斧手家裡，那刀斧手便要償命。”裴驚舟睜開眼，死灰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沈紙衣略顯蒼白的臉，“他要你這雙從未染過同僚鮮血的手，親自結束我的命。隻有這樣，你手裡的那本書，才能真正圓滿。”
這番話像一根冰針紮進沈紙衣的心裡。
她想起剛才在那片枯槐林中，兩人重疊扭曲的影子。
她本能地想要反駁，卻發現邏輯上嚴絲合縫。
林子謙這種人，從不屑於簡單的肉體消滅。
“庚辰，去調閱內庫裡所有關於‘天命’和‘星象’的禁書卷宗。”裴驚舟提高了一點聲音，對著空氣下達指令。
密室陰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應諾，那是他的親信，一個如同影子般存在的護衛。
他看向沈紙衣，語速極快：“官方記錄裡一定有關於判官筆的記載，哪怕隻有隻言片語。沈紙衣，你現在握著的是火，若是不想被燒成灰，就得先學會怎麼控火。”
莫言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此時才緩緩開口：“裴大人，官方的字，記的是人的規矩。但這判官筆，走的是鬼的因果。”
他轉向沈紙衣，那張蒙著黑布的臉彷彿正對著她的靈魂。
“沈姑娘，你領悟不了那‘因果剪紙術’，不是因為你天資不夠，而是因為你還沒‘看見’。”
沈紙衣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看見什麼？這世間的鬼神妖邪，我見得還不夠多嗎？”
莫言發出一聲枯燥的笑聲，他擡手，指了指自己蒙眼的黑布。
“老朽這雙眼睛，不是瞎了，而是給了。多年前為了守護那支筆的入世儀式，我把這雙能看世間繁華的眼睛，獻祭給了陰陽交界處的‘規矩’。所以，我能看見那些人頭頂的‘氣’，能看見影子裡的‘魔’。”
他停頓了片刻，聲音壓得極低：“你要修因果，就必須先擁有一雙能看見因果線的眼睛。大理寺這塊地界，殺氣重，官氣也重，最是能壓住陰陽。這裡藏著一個人，他能把那雙眼睛‘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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