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幽藍在沈紙衣渙散的瞳孔中隻是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梁王的鞋底並未真的落下。
錚——！
一道淒厲的金屬震顫聲幾乎貼著眾人的耳膜炸開。
暴雨被淩厲的刀氣橫切兩斷，裴驚舟手中的橫刀已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銀白流光，篤的一聲，斜釘入青石地磚之中。
刀身劇烈嗡鳴，恰好卡在梁王的靴尖與那枚玄鐵令之間，距離那截淬毒的幽藍利刃，不過毫釐。
梁王落腳的動作硬生生頓在半空。
他垂下眼簾，看著那把擋路的兇兵，刀柄上的獸首紋飾彷彿正冷冷地盯著他，隻需他再往下壓半寸，這把能斬斷馬腿的利刃就會先一步削斷他的腳掌。
“王爺這鞋底藏鋒，也是用來防身的？”裴驚舟不知何時已翻身下馬，他並未去拔地上的刀，隻是慢條斯理地解下腕間的護臂，那動作就像是剛結束一場無關緊要的狩獵，“若是踩壞了這證物，到了禦前，驚舟怕是不好替王爺分辯。”
梁王眼角的肌肉細微地抽搐了兩下，那截幽藍利刃無聲地縮回靴底。
他緩緩收回腳，臉上那層溫潤的麵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陰鷙的目光越過裴驚舟，死死盯在那個搖搖欲墜的女子身上。
就在此時，一陣尖銳高亢的嗓音撕裂了雨幕。
“聖——旨——到——！”
侯府大門外，一隊身著明黃錦衣的內侍策馬撞入雨簾，為首之人手捧金卷，麵白無須，正是內廷大總管高德。
高德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對峙的雙方，尖細的嗓音裡聽不出喜怒：“傳陛下口諭，定遠侯府巫蠱一案，涉嫌皇室宗親，茲事體大。即刻起，涉案人等及一切證物，悉數移交大理寺卿裴驚舟全權查辦。禁衛軍即刻回營，無詔不得擅動！”
趙莽握刀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梁王。
梁王在那一瞬間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殺意已盡數斂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玄鐵令，又瞥了一眼高德，忽地笑了，那笑聲在雨夜中聽起來格外滲人。
“好，好一個大理寺。”梁王一揮衣袖，轉身便走，路過裴驚舟身側時，腳步微頓，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裴驚舟，這京城的水太深，小心別把自己淹死。”
隨著梁王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趙莽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揮手喝令撤兵。
那如鐵桶般的包圍圈，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危機解除的瞬間，沈紙衣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原本屹立在暴雨中的一百零八個紙甲兵，彷彿被抽去了脊樑，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靈性。
被雨水泡軟的紙漿再也支撐不住重量，“嘩啦”聲此起彼伏，那些剛才還堅不可摧的戰士，眨眼間變回了一堆堆爛泥般的廢紙，混著燈油和血水，癱軟在泥濘中。
沈紙衣感覺到心臟猛地一陣抽痛，那是心頭血耗盡後的反噬。
她眼前的世界迅速灰暗下去，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並沒有預想中冰冷的地麵。
一個堅實卻帶著寒氣的懷抱接住了她。
裴驚舟一手攬住她迅速失溫的身體，一手抄起地上的橫刀歸鞘，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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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衙！”
馬蹄聲碎，濺起一路泥水。
寬大的馬車內，光線昏暗，隻有車頂懸掛的一顆夜明珠散發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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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驚舟眉頭緊鎖，手指搭在沈紙衣的腕脈上，那裡跳動得極其微弱，像是一隻瀕死的寒蟬。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一直死死護在懷裡的那本《黃泉紮紙錄》上。
書封粗糙，看著毫不起眼，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沈紙衣右手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本該染紅衣襟，卻全數落在了那本書的封皮上。
裴驚舟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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