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指尖火脫手而出的瞬間，並未飛向那些逼近的紙紮人，而是直直撞上了上方懸掛的一匹此前提過的紅綢。
那是用桐油浸泡過的老綢子，遇火即沸。
火舌順著綢緞如靈蛇般竄上房梁，高溫瞬間在逼仄的空間內捲起一股灼熱的氣流。
熱氣上湧，原本瀰漫在地麵的白煙被這股升騰的氣流強行撕開一道口子，向著天窗瘋狂倒灌。
“趴下！”沈紙衣厲喝，整個人已先一步撲倒在地。
裴驚舟反應極快，一手按著刀鞘，一手拽住發愣的冷鳶，將人按在青磚地上。
上方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劈啪聲。
那些體內塞滿火藥粉塵的紙紮人被熱浪炙烤，原本鼓脹的肚皮迅速乾癟、焦黑。
離火源最近的一具紙人，“砰”的一聲炸成了漫天碎屑。
這聲爆炸引發了連鎖反應，但並非毀滅性的橫掃，而是因為氣流的牽引，爆炸的衝擊波大半順著那天窗宣洩而出。
轟鳴聲震得沈紙衣耳膜生疼，大塊燃燒的木料帶著火星砸在她背後的地麵上。
她沒空去管被燙焦的衣角，趁著這一瞬的煙霧稀薄，從袖中摸出一把糯米撒向門口——糯米吸濕，能短暫壓住地上殘留的“拘魂引”粉塵。
“走！”
她撐起身子，甚至來不及拍去發梢的灰燼，跌跌撞撞沖向那被炸得半塌的門框。
梨園外的長街上，更夫的梆子剛敲過三更。
沈紙衣扶著牆根劇烈嗆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帶刺的沙礫。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被剛才撐地時蹭破了皮，滲出的血珠裡混著黑灰，髒得刺眼。
裴驚舟站在三步開外，麵沉如水。
他身上的飛魚服被燒了兩個洞，那張向來肅殺的臉此刻也染了幾道煙熏的黑痕。
“人跑了。”
段無影從後牆翻身落下，手裡提著一截斷裂的絲線，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惱怒，“沈姑娘好大的手筆，這一把火不僅燒了紙人，連墨唯生留下的腳印、氣味，甚至可能存在的暗道機關，全都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將那截絲線扔在沈紙衣腳邊，綉春刀歸鞘的聲音在大街上顯得格外刺耳：“這下好了，唯一的線索斷了。大理寺辦案講究人贓並獲，如今隻剩一地灰燼，沈姑娘莫不是想憑那幾具焦屍去定罪？”
沈紙衣直起身，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她沒有看段無影，隻是盯著那截絲線，目光有些渙散。
“若不燒，我們現在就是那灰燼的一部分。”她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冷硬，“段捕頭若覺得可惜，大可現在回去在那堆廢墟裡扒一扒，或許還能找到墨唯生沒來及帶走的半張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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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段無影上前一步，卻被裴驚舟擡手攔住。
“夠了。”裴驚舟目光掃過梨園上方騰起的濃煙，神色晦暗不明，“先封鎖現場，叫潛火隊來滅火。無論如何，柳雲霜的頭顱是在這裡找到的，徐班主也死在裡麵，這案子算是破了一半。”
“我不查了。”
突兀的一句話，讓原本轉身欲走的裴驚舟腳步一頓。
沈紙衣站在陰影裡，夜風吹動她有些淩亂的裙擺。
她擡起頭，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竟透著一絲罕見的疲憊與決絕。
“你說什麼？”裴驚舟回過身，雙眼微眯。
“我說，這案子我不想查了。”沈紙衣從懷裡掏出那塊代表“特聘仵作”的腰牌，隨手拋給裴驚舟，“墨唯生不是普通的兇手，他用的那些手段，你們看不懂，我也未必能防得住第二次。這種玩命的買賣，一個月二兩銀子的俸祿，不值得。”
裴驚舟接住腰牌，指腹摩挲著上麵冰涼的紋路，忽然輕笑一聲：“沈姑娘若是要坐地起價，大可直說。這京城裡，能讓本官欠下人情的人不多。”
沈紙衣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我要進皇室禁內檔案室。”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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