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彩聲。
今夜壓軸的,是京城第一戲班“梨園春”進貢的名目《貴妃醉酒》。
當家花旦柳雲霜身披翠鳳霞帔,頭戴繁複的點翠頭麵,踩著隻有寸許長的翹頭履,如同一隻驕傲的孔雀般滑入舞台中央。
她的身段極軟,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拂袖,都精準地踩在鼓點上,美得令人窒息。
但沈紙衣捏著酒杯的手卻微微一緊。
不對勁。
紮紙匠看人,先看骨,後看皮。
柳雲霜的動作雖然流暢,卻透著一種詭異的機械感,尤其是脖頸處。
那原本應該隨著身姿轉動而舒展的脖頸線條,此刻被一條兩指寬的紅綢緊緊纏繞。
紅綢的色澤艷得有些刺眼,在通明的燭火下,隱約能看到綢緞下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極細微地蠕動,像是皮肉之下埋藏的活蛆,又像是即將崩斷的琴弦。
“海島冰輪初轉騰……”
唱詞淒婉,柳雲霜的身形開始急劇旋轉。
這是《醉酒》一折中難度最高的“臥魚”接“大轉身”。
隨著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那條纏在脖子上的紅綢像是吸飽了風,獵獵作響。
沈紙衣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盯著那抹紅色。
那是……縫合線?
“哢。”
一聲極輕的脆響,被淹沒在激昂的胡琴聲中。
柳雲霜一個絕美的水袖拋出,身體順勢後仰,做出了那個經典的醉酒臥姿。
然而,就在她身軀定格的瞬間,那顆戴著重達數斤鳳冠的頭顱,竟像是熟透的瓜蒂一般,毫無徵兆地脫離了脖頸。
沒有驚叫,因為一切發生得太快。
那顆頭顱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咚”地一聲落在戲台邊緣,骨碌碌滾了兩圈,那雙畫著濃重油彩的眼睛正對著前排的皇親國戚,甚至還俏皮地眨了一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具失去了頭顱的身體,依然保持著那個優美的“臥魚”姿態,穩穩地立在台中央。
斷頸處平整如鏡,甚至能看清氣管與脊椎的截麵,卻沒有一滴血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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