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影的手腕一抖，隨著一股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那件沉如鐵石的紅衣被猛地掀開。
一股濃烈的腥甜氣息瞬間撲麵而來，衝散了殿內原本瀰漫的熏香。
紅衣之下，徐班主那肥碩的身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姿態。
紅袍的內襯裡密密麻麻倒生著寸許長的精鋼倒刺，方才那一落一收，已將他紮成了個血肉模糊的刺蝟。
他雙眼暴突，口鼻處溢出的白沫混合著血水，早已沒了氣息，隻那隻戴著翡翠扳指的右手還死死攥成拳頭，指縫間漏出一抹鮮艷欲滴的紅。
那是柳雲霜身上那件舞裙的布料。
沈紙衣沒有理會周圍再次響起的抽氣聲，她蹲下身，隔著素帕從死人手裡摳出了那片“碎布”。
指尖觸碰的瞬間，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觸感不對。
尋常綢緞即便再順滑，也有經緯交織的紋理，但這片東西入手濕滑、綿軟，且帶著一種極細微的彈性顆粒感。
她湊近了些，在那抹艷麗的紅色染料下，隱約看見了幾處針尖大小的毛孔。
“這不是布。”沈紙衣的聲音很低，像是一根冰針紮進在場人的耳膜，“是皮。活剝下來後趁熱用硃砂鞣製的人皮。”
裴驚舟聞言，原本就陰沉的麵色更是如同結了一層霜。
他猛地擡眼，目光如鷹隼般掃向那群瑟縮在戲台角落的戲班成員。
“封門，驗身。”裴驚舟的命令簡短而殘酷，“看看這群‘人’裡，還有多少是畫了皮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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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捕快們迅速圍攏，開始逐一檢查。
戲班眾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篩糠般抖個不停。
沈紙衣站在外圍，目光並沒有在那些痛哭流涕的活人身上停留。
紮紙匠的眼睛，看人先看骨。
人在極度恐懼時，肌肉會緊繃，骨骼會萎縮，這是本能。
她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最外側一個正低頭垂淚的侍女身上。
那侍女穿著不起眼的青衣，肩膀隨著哭泣的頻率聳動，看似並無破綻。
但在沈紙衣眼中，那侍女的脊椎線條太過僵直，且腳後跟離地的高度，始終保持在分毫不差的三分懸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提著一口氣。
沈紙衣指尖微動，一枚銅錢大小的圓形白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掌心。
“著。”
她屈指一彈，紙錢並沒有走直線，而是乘著殿內的穿堂風，飄飄忽忽地繞過兩名捕快，在那侍女即將轉身的一剎那，精準地貼上了她的後頸風府穴。
異變突生。
那原本還在“哭泣”的侍女，就像是被突然抽去了脊樑，整個人不是倒下，而是毫無骨骼支撐般地“塌”了下去。
沒有慘叫，隻有衣物摩擦的輕響。
那層薄薄的青衣瞬間癟在地上，原本飽滿的人形迅速乾癟，一張畫著清秀五官的人皮麵具從領口滑落，露出了下麵森白的、掛著零星碎肉的骨架。
而在那堆散亂的骸骨正中，插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剔骨刀。
刀身極窄，呈柳葉狀，刀柄並非木質，而是用某種不知名的骨頭打磨而成。
裴驚舟大步上前，用刀鞘挑起了那把剔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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