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並沒有傳來刺破皮肉的阻滯感，反倒像是一腳踩空了台階，那一針輕飄飄地穿透了“沈紙衣”的眉心。
沒有鮮血噴濺，隻有一聲脆響。
那個立在高台上的“沈紙衣”像是被瞬間抽去了骨架，原本豐潤的麵皮迅速乾癟、塌陷，緊接著“嘩啦”一聲，在這個白麵書生驚愕的注視下，崩解成無數片漫天紛飛的白宣。
每一片碎紙上，都用硃砂畫著一隻嘲諷的眼睛。
“你在找我？”
清冷的聲音從屏風後的陰影處傳來。
真正的沈紙衣手腕一抖，一道黃符淩空燃起，火光映亮了她蒼白的側臉。
她並沒有急著上前，而是將燃燒的符紙彈向書生身後的退路——那是一排掛滿易燃輕紗的迴廊。
火舌舔舐紗幔，瞬間封死了後方。
書生猛地回頭，那張慘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裂紋：“紮紙換命……你是沈家的餘孽？”
話音未落，流觴園原本堅實的圍牆轟然塌陷。
煙塵四起中，一柄陌刀裹挾著勁風，如黑色閃電般劈開了喧囂的人群。
裴驚舟並沒有走正門，而是選擇了一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破牆而入。
“大理寺辦案，閑雜人等，趴下！”
隨著這聲暴喝，數十名身著黑甲的鐵騎踏碎了精緻的花圃，原本還在推杯換盞的權貴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卻被外圍早就布置好的防線像趕鴨子一樣驅趕到了空地。
白麵書生眼見退路被火封死，前路又有殺神逼近，那雙狹長的
“既然你們想看，那就看個夠！”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捲未畫完的美人圖，卻不是展開，而是雙手抓住畫軸兩端，嘶吼著將其從中撕裂。
“嘶——”
錦帛撕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緊接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從裂口處噴湧而出。
並沒有想象中的顏料灑落，隻見那裂開的畫卷如同被剖開的腹腔，無數隻有手臂長短、卻長著人手人腳的紙人殘肢，爭先恐後地從畫中爬了出來。
它們渾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在血水裡浸泡過，沒有頭顱，隻有畸形的四肢在地上瘋狂抓撓，試圖阻擋逼近的黑甲衛。
一名衛士揮刀砍去，刀鋒斬斷紙肢，卻並未將其擊退，反而濺出一灘黑血，那斷肢在地上抽搐兩下，竟又生出了新的肉芽。
“不要砍！”沈紙衣厲聲喝道，瞳孔深處倒映著那些扭曲的紙肢，“那是生魂！”
在她的視野裡，每一個肢肢的關節處，都纏繞著一團絕望嘶吼的灰氣。
那是死者生前被強行剝皮後，生魂被封印在皮下的怨念，也是這些怪物的動力源。
她不再猶豫，指尖沾了一點剛才“紙影”崩解時留下的硃砂粉，在空中極快地畫了一道“鎮靈符”。
“塵歸塵，土歸土，冤有頭，債有主。”
沈紙衣低吟一聲，手中的骨刀並未刺向那些亂舞的肢體，而是精準地挑向它們關節連接處那一點極其微弱的紅光。
那是魂火的命門。
骨刀劃過，帶起一縷青煙。
那個剛剛還在逞兇的紙斷肢像是被抽走了脊樑，發出一聲類似嬰兒啼哭的尖嘯，瞬間癱軟在地，化作了一攤散發著惡臭的爛紙漿。
裴驚舟見狀，立刻明白了關鍵所在，刀鋒一轉，不再與那些怪物糾纏，而是直取操控者。
白麵書生見自己的殺手鐧被破，不敢再戰，轉身便向園中那口枯井衝去。
那裡有一條通往城外水渠的暗道。
然而他剛一隻腳踏上井沿，一張巨大的鐵網便從天而降。
段無影從假山頂上一躍而下，膝蓋重重頂在書生的後心，將他死死按在布滿青苔的井口。
“跑？裴大人可是讓我在這兒蹲了半個時辰了，腿都麻了。”段無影冷笑一聲，手中的刀鞘毫不客氣地敲在書生試圖結印的手指上，骨裂聲清晰可聞。
沈紙衣快步上前，根本不理會書生的哀嚎，直接伸手探入他的懷中。
除了幾瓶用來化屍的藥粉，她摸到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
展開一看，即便是一向冷靜的她，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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