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紅轎入門
沈紙衣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隔著粗礪的麻布衣料，她能感覺到那股灼熱並非靜止，而是在有節奏地搏動，像是一顆深埋在紙堆裡的心臟。
她微微低頭，視線落在《黃泉紮紙錄》被自己緊緊扣住的邊緣，瞳孔驟然收縮。
原本嚴絲合縫嵌在封底、作為林子謙神魂載體的那塊紙浮雕，此刻竟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
那縫隙並不深，卻透著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氣。
這黑氣不似先前的“泣血墨”那般張揚狂放，反而帶著一種沉重的、屬於腐朽泥土的氣息。
沈紙衣擡手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指尖掠過書脊，感到一股細微的震顫順著指骨一路攀爬。
那是龍脈的餘波。
大周皇帝駕崩，舊的運勢崩塌，新的監國尚未穩固，京城地下的氣運正如沸水般翻湧。
林子謙雖然被封印，但他生前修習的邪法與國運牽扯太深，此刻竟在這斷裂的空隙中找到了喘息之機。
絲絲縷縷的黑氣順著她的指縫溢出，在半空中頑固地凝聚成一線。
它們並不散去，而是像一根被無形之手牽引的羅盤指針，筆直地指向內城的東南方向。
沈紙衣順著那黑氣指引的盡頭望去，那裡是禮部尚書府的方向。
“裴驚舟。”她低聲喚道，聲音因為先前的劇烈消耗而顯得沙啞，“林子謙留了後手。”
站在高階上的玄衣男子側過頭。
他身上那件璀璨的金色龍袍虛影正在緩慢淡去，露出底下被血汙浸透的官服。
裴驚舟的臉色在火光熄滅後的殘存微光中顯得異常冷峻，他看了一眼沈紙衣指尖縈繞的黑氣，沒有問為什麼，隻是反手將長劍入鞘，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馬寬，帶人封鎖太廟，任何人不得出入。”他冷聲吩咐，隨即大步走下台階，每一步都踏在枯焦的木灰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沈紙衣跟在他身後，兩人在亂象未定的皇城中疾行。
此時正值國喪當夜，宮牆外已掛起了白幡，原本繁華的街巷此時死寂得如同墳場，唯有巡邏禁衛的甲胄摩擦聲，在清冷的夜色中傳得很遠。
當他們抵達禮部尚書府所在的崇仁坊時，那種不祥的預感終於化作了眼前的真切寒意。
尚書府朱漆的大門緊閉，兩側的石獅子在月光下透著一股陰森的慘白。
沈紙衣停下腳步，她的鼻翼微微翕動，聞到了一股極為不詳的味道——那是上等宣紙被潑了冷水後的黴味，混雜著淡淡的、隻有紮紙匠才能嗅出的生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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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沈紙衣攔住了正欲上前的裴驚舟，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街道轉角。
一陣空靈且單調的吹打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那聲音極輕，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劃過乾枯的鼓皮。
沈紙衣伏低身體，從懷中摸出一張空白的符紙，迅速折成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紙雀，借著夜色的掩護將其彈入半空。
紙雀傳回的視界中，一隊通體慘白的迎親隊伍正無聲地行進在宵禁的長街上。
帶頭的是兩個提著白色燈籠的童子，臉頰上塗著兩坨僵硬的腮紅，眼珠竟是用墨汁隨意點就的黑點，在月色下透著一股詭異的靈動。
後麵跟著四個轎夫，他們的步子整齊劃一，落地卻沒有任何聲息，彷彿四片飄落的落葉。
最令沈紙衣心驚的是，這支隊伍擡著的竟是一隻鮮紅欲滴的花轎。
那紅色在這滿城的喪白之中，紮眼得像是一道剛被割開的喉管。
“這是……紙紮的？”裴驚舟低聲問，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沈紙衣沒有回答。
她看到那隊紙紮的迎親隊伍走到尚書府大門前，竟沒有任何停留，也沒有任何推拉的動作。
那鮮紅的紙花轎連同慘白的轎夫，就那樣如同一團散開的煙霧，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厚重的朱漆大門，消失在尚書府內。
兩人對視一眼，裴驚舟猛地發力，一腳踹開了府門。
府內一片狼藉。
廊下的燈籠大半熄滅，空氣中瀰漫著一層經久不散的白霧。
沈紙衣快步穿過迴廊，憑著對那股黴味的追蹤，直接沖向尚書府的後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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