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紙定乾坤
那本厚重的古籍在半空中猛然炸裂，卻並非損毀，而是書頁如千蝶振翅，每一張玄黃色的紙頁都裹挾著刺目的金芒。
沈紙衣感到指尖一陣火辣辣的疼，那是先前強行催動金墨留下的灼傷，但此時她顧不得這些，視線死死鎖住那些飛旋的紙頁。
空氣中響起了密集的金屬撞擊聲，原本薄脆的紙張在接觸到那些慘白火球的瞬間，竟硬化如鐵。
紙頁翻卷，虛空中勾勒出丈許高的魁梧輪廓，金甲神兵的虛影從紙麵上一躍而出，手中長戟劃破粘稠的陰氣，帶起一陣雷鳴般的爆響。
沈紙衣迅速後撤半步，腳尖勾起地上一截斷裂的紅綢，身體借力翻入神兵圍成的圓陣之中。
金光所及之處，那股令人作嘔的黴味被肅清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如同烈日曝曬過後的草木氣息。
“沈紙衣，你以為憑這些死物就能擋住老夫？”冥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那張黑霧巨臉在金光照耀下顯得愈發扭曲。
沈紙衣冷笑一聲，沒有答話。
她注意到祭壇周圍的那些琉璃盞碎屑並未落地，而是在一股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重新懸浮起來。
她的視線在那些碎屑上飛速掠過——每一片琉璃上都刻著微縮的聚靈陣。
這是陷阱裡的陷阱。
冥爺枯瘦的手臂猛然揮動，從祭壇後的陰影裡，數百具半人高的紙紮傀儡如潮水般湧出。
這些傀儡沒有臉，身上塗滿了暗紅色的硃砂，關節處連接著極細的黑色絲線。
它們不知恐懼，以一種詭異的、折斷骨頭般的頻率瘋狂衝刺，撞擊在金甲神兵的防線上，爆裂成一團團陰冷的黑煙。
這是自殺式的衝鋒。
沈紙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黑霧，聚焦在其中一具傀儡裂開的胸腔上。
在那裡，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青色紋路，像是一條扭動的蜈蚣，正源源不斷地從冥市的地脈中抽取陰氣。
“不是提線木偶，是地脈共振。”她低聲呢喃。
這種手法在《黃泉紮紙錄》的禁篇中有過記載，名為“百鬼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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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地脈不斷，這些傀儡就是無窮無盡的。
沈紙衣反手抹過腰間的皮囊，指尖已經夾住了六柄寸許長的裁紙刀。
這些刀刃曾被她浸泡在黑狗血與公雞冠血混合的葯汁中七七四十九天，專門克製各種邪紋。
她身形微晃，避開一具傀儡的自爆，手腕以一種極小的幅度連續振動。
“噗噗噗——”
六柄裁紙刀精準地刺入了沖在最前方的傀儡臍下三分處。
那是所有冥府紋路的匯聚點，也是這種邪術的“氣門”。
原本狂暴的傀儡瞬間癱瘓，紙糊的身體迅速萎縮，那些連接它們的黑線也因失去能量支撐而崩斷。
“九幽，你還要看戲到什麼時候？”冥爺似乎察覺到了局勢的偏移，憤怒地咆哮著，“殺了她，裴驚舟的王氣分你三成！”
沈紙衣心頭一凜，餘光瞥向斜後方。
那個披著蓑衣的引路人一直靜靜地立在橋頭，手裡的燈籠忽明忽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九幽並沒有動。
他鬥笠下的陰影微微一動，枯瘦的手指緩緩擡起，卻沒有指向沈紙衣，而是指向了祭壇下方。
在那裡，有一口沸騰的血池。
“三成？林子謙，你未免太看不起這‘天道法身’的成色了。”九幽的聲音沙啞而陰沉，“你想獨吞裴驚舟的神魂來重塑肉身，卻讓我在這裡守著這些無用的殘魂？這買賣，不劃算。”
沈紙衣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順著九幽指引的方向看去。
在那濃稠如漿的血池底部，一座由無數慘白指骨搭建而成的骨塔正微微震顫。
在塔尖的位置，一縷微弱的紫金光芒正被重重黑氣死死纏繞，像是一條困在泥潭裡的幼龍。
那是裴驚舟。
她幾乎能感覺到那股光芒在向她求救，帶著熟悉的、冷冽而倔強的氣息。
“該死！”沈紙衣咬牙，從懷中扯出一張早已備好的藍色長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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