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帳號再次登錄的消息,是淩晨三點零二分傳來的。
江波剛睡下不到兩個小時。從老浮橋回來後,他又在辦公室熬到淩晨一點,翻來覆去地看董建國的日記,看那張兄弟倆的合影,看劉桐調出來的所有檔案。董建平的照片就貼在白板上,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時間線:1985年,兄弟倆合影;1993年,小梅被殺,董建平在場;1998年,阿珍被殺,董建平再次出現;同年,董建國病逝;同年,董建平因「負傷」提前退休。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濃眉,方臉,眼神很亮。年輕時和董建國站在一起,摟著肩膀笑,是親兄弟的模樣。後來呢?後來是什麼讓一個哥哥站在門口,看著弟弟追查的兇手殺人,而弟弟至死都不知道,那個站在陰影裡的人,是自己最親的人?
江波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麵。他夢見自己站在那個昏暗的屋裡,看見門口的人影,看見他轉身離開,右腳在地上拖了一下。他想追上去,想看清那張臉,但那人走得很快,消失在黑暗裡。然後他聽見有人在喊他,聲音很遠,像從水底傳來——
「波SIR!波SIR!」
江波猛地睜開眼。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屏幕亮著。他抓過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劉桐。
「說。」
「波SIR,那個『江水』帳號又上線了。IP位址——在市局內網。」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江波瞬間清醒。
市局內網。那個人,就在局裡。
「繼續監控,別打草驚蛇。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坐起來。窗外還黑著,淩晨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十一月的寒意。湯圓已經醒了,抬著頭看他,眼睛在黑暗裡反著微光。
江波摸了摸它的頭,下床穿衣服。動作很快,但不慌。他知道,這種時候越急越容易出錯。
樓道裡的燈還壞著,他摸黑下了五樓。車發動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路燈的光照在後座上,湯圓趴在那兒,安靜地看著他。
「走,去會會那個『江水』。」
淩晨三點二十分,江波來到技術科。走廊裡很安靜,隻有日光燈嗡嗡的響聲。劉桐坐在電腦前,屏幕上的監控畫麵一閃一閃。看見江波進來,他招招手。
「波SIR,還在線。登錄位置在刑偵支隊辦公室,具體哪台電腦還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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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波走過去,看著那個紅點。市局內網,刑偵支隊辦公室。那是他每天待的地方,是他熟悉得像家一樣的地方。
那個人,就在他身邊。
「能鎖定具體位置嗎?」
劉桐敲了幾下鍵盤:「正在定位。IP位址是動態分配的,需要追蹤物理埠。大概需要十分鐘。」
江波站在那兒,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時間一秒一秒地走,每一秒都像一年。
他腦子裡過著這些天發生的事。黃斌斌,楊天真,張小雨,丁老三,馬秀英,董建國的日記,那個跛腳的董建平。每一個名字,每一張臉,都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裡旋轉。
然後他想起張宇航。那個新調來的刑警,話不多,技術過硬,擅長心理畫像。湯圓第一次見他,就主動親近。狗能嗅出人的善惡,這是老刑警們常說的話。
但狗嗅不出人的秘密。
五分鐘。三分鐘。一分鐘。
「定位到了。」劉桐指著屏幕,「刑偵支隊東側辦公區,靠窗第三台電腦。」
江波心裡一沉。
那是張宇航的工位。
他轉身往外走。劉桐跟在後麵。
「波SIR,要不要叫人?」
江波搖頭,手按在槍套上。不是他想動槍,是習慣。幹這行十幾年,每次進未知的地方,手都會本能地放在那兒。
刑偵支隊的走廊很暗,隻有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江波走在前麵,腳步很輕,像貓一樣。湯圓跟在他腳邊,沒有出聲。但它的耳朵豎著,身體繃緊,隨時準備撲出去。
東側辦公區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電腦屏幕的藍光。那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某種信號。
江波推開門。
張宇航坐在電腦前,背對著門。他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江波,他沒有慌張,沒有驚訝,反而笑了一下。
「波SIR,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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