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照進去——堂屋不大,擺著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張發黃的照片。灰塵落得到處都是,地上有老鼠屎,還有幾隻死掉的蟲子。
湯圓在屋裡嗅著,突然衝著裡屋叫起來。
江波走進去。裡屋是一間臥室,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床上鋪著發黴的被褥,衣櫃門半開著,裡麵掛著幾件舊衣服。桌子上放著一個木盒子,巴掌大小,落滿了灰,但盒蓋上沒有灰塵,像是最近被人動過。
江波心裡一緊。有人來過?
他拿起那個盒子。沒有鎖,輕輕一掀就開了。
裡麵是一遝照片。
最上麵一張,是一個嬰兒。裹在紅色的肚兜裡,閉著眼,睡得安詳。皮膚皺皺的,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口。背景是一張白床單,像是醫院的病床。
背麵寫著一行字:「1993年3月10日,江城福利院。」
江波的手在發抖。
1993年3月10日。阿珍死的第二天。
他繼續往下翻。第二張,是同一個嬰兒,大了一點,被人抱在懷裡。抱著他的人,是個年輕女人,穿著護士服,戴著白帽子,站在福利院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笑著,笑得很溫柔。
背麵寫著:「1993年5月,被收養前。」
第三張,嬰兒被一對中年夫妻抱在懷裡。那對夫妻,男的穿著工裝,女的穿著碎花布衫,站在一間平房門口,笑得很開心。男的有些拘謹,女的眼裡全是愛意。
背麵寫著:「1993年6月,養父母家。」
江波認出了那對夫妻。
他的養父母。
手抖得更厲害了。照片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湯圓走過來,用鼻子拱了拱,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像是在問怎麼了。
江波彎腰撿起照片,繼續往下翻。
第四張,是一個小男孩,三四歲,站在江邊,手裡拿著一個風車。笑著,露出幾顆小牙。背景是中江塔,江水在陽光下閃著光。
背麵寫著:「1996年,江邊。」
第五張,是小男孩背著書包,站在學校門口。校門是老式的鐵門,上麵寫著「江城師範附屬小學」。他穿著校服,有些大,袖子挽了好幾道。
背麵寫著:「1998年,上小學。」
第六張,第七張,第八張……每一張都是他。從小到大,一年一張。有的在院子裡玩,有的在寫作業,有的和養父母在一起,有的和同學打鬧。就像有人一直在暗處,默默地拍著他,記錄著他的成長。
最後一張,是他穿著警服,剛從警校畢業的照片。站在警校門口,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他眯著眼,笑得很燦爛。
背麵寫著:「2015年,入警。」
江波捧著那些照片,手在發抖。
董振華,一直在拍他。從出生到現在,每年一張。整整二十二張,記錄了他二十二年的人生。
他為什麼拍他?他和他有什麼關係?
盒子裡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給小江。」
字跡和照片背麵的字一樣,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江波打開信。
信紙已經泛黃,摺痕處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看過。字跡清晰,用力很重,有些地方把紙都劃破了:
「小江,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查到了這裡。有些事,我必須在死之前告訴你。
你是J組織的孩子。但你不是他們培養的,你是被他們遺棄的。
1993年3月9日,阿珍死的那個晚上,她生下的不是一個孩子,是兩個。一男一女。男孩被郭建設抱走了,取名郭建軍。女孩被馬秀英收養,取名小英,後來被送到福利院,改名張小雨。這些你都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還有第三個孩子出生。
是你。
你的生母,是秀英。
秀英沒死。她活到了你出生。她把你生下來,然後被人帶走了。我不知道她被帶去了哪裡,但我知道,你是J組織想要的孩子。他們選中了你,因為你有特殊的能力。
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那不是天生的,是被訓練出來的。他們從你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訓練你,用藥物,用催眠,用各種手段。你自己不知道,但你的能力,是他們給的。在你還是個胎兒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開始影響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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