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的一聲,木門被猛地踹開,一股冷風裹著硝煙味灌進屋內,驚得炕上安泰、李酉位齊齊一顫,盲眼猛地抬起,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喬陽心頭一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們爺倆,死死躲在我身後。」
話音未落,兩名挎著老式步槍的民兵已撞入屋內,冰冷槍托砸在青磚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為首那人脖子上青筋暴起,扯著嗓子喊道:
「全都給我坐著別動!敢動一下,當場拿下!」
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從門外晃進來。
店掌櫃佝僂著背,雙手顫巍巍舉著燈盞,燈苗被狂風颳得東倒西歪,將民兵們的影子鋪滿半麵土牆。
緊隨其後的中年男人雙目赤紅,兩隻拳頭攥得緊緊的。他一步跨到桌前,怒火轟然砸在破舊木桌上,震得碗碟哐當作響:
「有你們這麼當『先生』的嗎?青年參軍,是響應黨的號召!是去打蔣介石、解放全中國!是讓老百姓能吃飽飯、不受欺負!你們倒好——
竟敢在這胡說八道,說誰去參軍是『犯小人』!」
「就是!」
旁邊民兵立刻接腔,右手猛地按在槍栓上,故意用力一拉。
「哢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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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摩擦聲刺耳至極,他眼神冷冷地掃過三個盲人,字字帶冰:
「擱前兩年土改,你們這種造謠惑眾、擾亂民心的,直接拉到村口槍斃!
今天算你們命大,也得讓你們嘗嘗民兵隊的厲害!」
安泰、李酉當場嚇懵。
原以為是喬陽合婚之事得罪了人,李先生顧人來找茬,可衝進來的竟是民兵!
他們絞儘腦汁也想不通——究竟是哪句話、哪一卦,竟捅破了這天大的簍子?
店掌櫃忙將燈窯裡的油燈點亮。
暖黃光芒瞬間填滿小屋,卻驅不散滿屋緊繃的殺氣。
領頭中年男人目光淩厲地掃過三人,當視線落在喬陽身上時,他那滿身凶戾竟猛地軟了半截,語氣都變了:
「這……這不是喬先生嗎?今日那卦,是你給算的?」
店掌櫃連忙上前低聲介紹:「這位是咱們村的村長。」
喬陽一聽語氣鬆動,立刻起身,主動把過錯往身上攬:
「是我算的。村長,若話說錯,您別怪旁人,全是我一人沒把好關。」
他心裡清楚,自己在村裡算卦準、做人穩,村長多少要給三分薄麵。
「喬先生,不是我怪你。」
村長怒氣消了大半,手指輕輕敲著桌沿,語氣沉重:
「村裡誰去參軍,是黨支部和農會一起定的,是天大的好事!怎麼到你這兒,就成了『犯小人』?這話傳出去,誰還願意送兒當兵?」
「是是是!我糊塗!」
喬陽連連低頭,滿臉誠懇道歉:「村長,是我口無遮攔。您饒過我們這一回,今後絕不敢再亂說!」
村長沉默片刻,終是鬆口:
「看在喬先生你平日在村裡名聲好,今天不與你計較。」
他話鋒一轉,目光冷冽掃過安泰、李酉:
「但你們幾個給我記死了!今後不該說的別亂說,不該算的別亂算!
再敢造謠挑撥乾群關係——不管是誰,我絕不輕饒!」
腳步聲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巷尾。
喬陽緊繃的身軀才一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向安泰、李酉,聲音壓得發沉:
「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扯出『犯小人』三個字?」
李酉聲音發顫,手還在不停擦著額頭冷汗:
「是……是下午那位軍屬老大爺。他來問卦,一直念叨兒子在外當兵,怕有危險。
後來抽了一張帖,偏偏……偏偏就是那張『犯小人』的帖。」
「你當時怎麼跟他說的?」喬陽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我就把帖上的注給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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