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運河邊,岸柳成蔭;白龍港碼頭,人生嘈雜。
喬陽趕到這裡時,日頭已經升高,金光灑在河麵,波光粼粼,碎金亂銀。
他在塵土微揚的土路邊站定,側耳細聽,判斷渡船還需片刻才能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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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憑著聽覺,摸到一棵粗壯的老柳樹下,靜靜坐定。
剛坐穩不久,身旁便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一位中年婦人靠近過來,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猶豫和焦慮,小心翼翼地試探:
「這位老鄉……可是算命的先生?」
喬陽循著聲源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正是。大嫂可是要問命?」
婦人鬆了一口氣,連忙上前幾步,壓低聲音,絮絮叨叨地報出了自家孩子的生辰八字。
說孩子近來總是夜啼不安,精神恍惚,想請先生給算一卜算吉凶,斷一斷災厄。
喬陽凝神靜聽,將八字一一記在心中。
他手指在膝頭快速掐算,口中低低念訣,氣息平穩,片刻之間,便已排出命盤,論出流年運程。
從孩子的體質強弱,到近期衝撞忌諱,再到化解之法,說得條理分明,沒有半句虛言。
周圍幾個同樣候船的村民,原本隻是隨意聽著,可越聽越是心驚,漸漸被吸引過來,圍攏在喬陽身邊,細心傾聽,臉上滿是信服。
待喬陽一席話說完,婦人已是滿臉感激。
「先生!太準了!您說得全對!真是太謝謝您了!」
她連忙伸手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就要往喬陽手中遞去。
可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刺耳、粗啞、如同破鑼一般的嗓子,猛地橫插進來:
「慢著!」
「這算命就是封建迷信!錢不能給他!」
聲音蠻橫,氣勢囂張,瞬間打破了原本平和的氣氛。
人群立時一靜。
喬陽皺了一下眉頭,緩緩麵朝那聲音來處,語氣依舊平淡:
「這位小兄弟,政府法令,隻是提倡科學,反對迷信,卻從未明文禁止民間占卦算命。你是什麼人,竟敢在此攔路奪錢?」
「政府沒禁止,你在我這村的地盤上算命,就不行!」
那年輕人氣焰越發囂張,聲音拔得老高:
「我說是迷信,就是迷信!誰敢給錢,就是同流合汙!」
喬陽心中已經瞭然。
聽這口氣,既不是村乾部,也不是公家人,不過是一個仗著本地人頭熟,就想仗勢欺人、刷存在感的愣頭青罷了。
他淡淡一笑,不怒反靜:
「既然你對政策理解有偏差,那我今日,就與你分說分說。」
喬陽緩緩提高聲音,不僅說給這年輕人聽,也是說給周圍所有鄉親:
「如今政府,的確提倡科學,反對迷信,這話沒錯。可『提倡』、『反對』、『禁止』,這三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提倡科學,是引導大家往明裡走、往好裡學;反對迷信,是不讚同、不推廣。
可『禁止』,那是國法紅線!如吸毒、嫖娼、偷盜搶劫那樣傷天害理、碰之必究的罪行!」
喬陽朝向這個年輕人問道:「小兄弟你摸著良心說,算命占卦,求個心安,化解災禍,可是在禁令之上?可與那些違法犯罪的勾當並列?」
一番話,掰開揉碎,道理分明,邏輯清晰。
圍觀眾人紛紛點頭,看向那年輕人的目光,已然帶上了幾分不滿。
婦人見狀,再次要將錢遞過來。
「等等!」
年輕人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猛地一步上前,手臂一橫,直接攔在婦人與喬陽之間,幾乎要碰到喬陽的身體。
喬陽麵色陡然一沉!
他本不想在渡口多生事端,可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已然觸及底線。
他將手中馬竿「篤」的一聲,重重頓在地麵!
一股久經歷練、在黑暗之中磨鏈而出的懾人氣勢,驟然迸發: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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