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這天,薛巳帶著一身狼狽,灰溜溜返回寶坻老家。
他往日裡最是講究體麵。特意留的油亮大分頭,此刻亂得如同雞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隱隱帶著乾裂的血痂;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沾滿塵土,褲腳也沾了泥汙。
從前那股刻意裝出來的洋派神氣,此刻蕩然無存,活像一條被人攆得四處亂竄的喪家犬。
剛一邁進家門,薛巳再也繃不住,把手裡的包袱往地上一扔,對著父親薛老大便哭天搶地地嚎了起來:
「爸!你可得給我做主啊!再不管,你兒子就要被人活活打死了!」
薛老大今年六十有三,身材矮壯敦實,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黑鐵塔,一雙小圓眼透著精明,在這十裡八鄉出了名的護短,半點虧都不肯吃。
見兒子這副慘狀,他當即把手裡的菸袋鍋往門檻上一磕,濃眉倒豎:
「混帳!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都是喬陽!全是喬陽那小子搞的鬼!」 體驗棒,.超讚
薛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湊上前,添油加醋、顛倒黑白,把遵化縣城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
「爸,那喬陽仗著會點拳腳,根本就沒把咱們薛家放在眼裡,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薛老大本就不是好惹的主,聽完頓時火冒三丈,渾身橫肉都跟著發抖:
「好你個姓喬的!翅膀硬了是不是?走!咱們現在就去西南屯,找他爹喬澤中評理去!
今天他家必須賠禮道歉,賠錢治傷,不然這事兒沒完!」
父子二人一拍即合,怒氣沖沖地出了門,直奔西南屯喬家而去。
一路之上,薛老大罵罵咧咧,薛巳則在一旁煽風點火,隻想著到了喬家大鬧一場,把在遵化縣城丟的臉麵全都找回來。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喬家門口,薛老大也不敲門,直接抬起手狠狠砸門,動靜大得驚動了半條街。
院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迎客的是喬陽的母親王秀明,還有一個身段窈窕、眉眼溫婉的年輕女子。
薛老大先是一愣,他在這鄉裡鄉親混了幾十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氣質的女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婉秀氣。
王秀明見是薛家父子,臉上堆起客氣的笑:
「他薛大叔,今兒個中秋,怎麼有空過來?快進屋坐。」
薛老大哪裡肯依,進門就扯著嗓子嚷嚷:
「別來這套虛的!我找喬澤中,讓他趕緊出來!他兒子在外邊打人行兇,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孩子他爸不在家。」王秀明側身讓開道路,「外頭風大,有啥事進屋說,別在門口站著。」
薛老大和薛巳進屋後,身旁那年輕女子連忙上前,倒上兩碗熱氣騰騰的白開水,隨後端來一盤剛摘的新鮮黃瓜,脆生生的,看著就解渴。
她聲音輕柔,帶著幾分他鄉口音:
「大叔,薛兄弟,先吃根黃瓜解解渴,消消氣,有話慢慢說。」
這女子正是喬陽的妻子蘇月。
薛巳見對方態度客氣,氣焰更是囂張,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把自己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
蘇月靜靜聽著,眉眼間帶著幾分擔憂,待他說完,才輕聲開口:
「薛兄弟,冒昧問一句,您是在何處見到我家喬陽的?」
「遵化縣城!」薛巳甕聲甕氣地答道,一臉不服氣。
蘇月壓下心頭的忐忑,又柔聲問道:
「那……我家喬陽,當真動手打您了嗎?」
她最清楚丈夫一身不俗的武藝,若是喬陽真動了手,這事兒便難輕易了結,她一顆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薛巳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甘與憋屈,悶聲道:
「喬陽倒是沒動手,是跟他在一塊兒的那個姓林的瞎子打的!」
此話一出,蘇月懸在半空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
一來,她終於得知了丈夫在外的消息,確認喬陽平安無事,不必再日夜牽掛;
二來,丈夫並未參與動手,無論薛巳如何哭鬧,這事也怪不到喬陽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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