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十一月的興隆縣山區,寒風颳得像帶了霜刃,鑽領口、割麵皮,冷得直往骨頭裡鑽,連呼出的氣都瞬間凝成白霧。
喬陽是頭一回踏出關外,全然沒料到這邊山地的寒冬,竟嚴酷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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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常年奔走往來興隆一帶,此刻也不由得眉頭緊皺,語氣裡裹著徹骨涼意:
「今年天氣反常,比往年冷上太多。咱們這身棉衣看著厚實,穿在身上跟裹了層薄布沒兩樣。」
二人拄著馬竿,一下下輕點覆雪的路麵,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費力。
林海凝神聽了會兒呼嘯山風,轉頭提議:「喬陽,咱們往回走吧。再在山裡硬熬下去,手腳早晚要凍壞,犯不著為幾卦酬勞搭上身子。」
「走!明天一早就順原路返程!」
喬陽幾乎是立刻應聲,沒有半分猶豫。他這時又想起了蘇月,哪有離開新婚妻子這麼久的?
這天午後,狂風稍稍收斂,空氣裡的乾冷卻愈發濃重,吹得人麵皮緊繃,渾身發僵。
兩人摸索著走進一處莊子,剛踏進村口沒幾步,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緊接著,一道帶著幾分試探的女聲陡然響起:
「二位先生,請留步!」
喬陽與林海當即止住腳步,馬竿戳在了地上。
來人快步走到近前,語氣熱絡得過分:「您是寶坻縣來的先生吧?」
喬陽輕輕點頭,聲音平穩:「正是,不知大嫂怎麼認得我?」
「前些天您給我們大莊村長摸骨算命,準得不得了,全村都傳遍了!」
婦女懷裡抱著孩子,言語間滿是敬重,「外頭天太冷,二位快隨我進屋歇歇,喝碗熱水暖暖身子。」
「大莊」二字驟然入耳,二人心頭齊齊一沉。
一路刻意繞行躲避,處處提防,到頭來偏偏一頭撞進了最忌諱的大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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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陽和林海心底瞬間翻起波瀾,可婦女態度熱忱,擺明了是想請人看事算命。若是當場生硬回絕,怕會惹來無端是非。
進退兩難之下,二人別無選擇,隻能壓下心緒,跟著婦人往院裡走。
老舊磚石房的木門吱呀推開,裹挾著煙火氣的暖意撲麵而來,和門外的酷寒全然是兩個天地。
喬陽摸索著坐到炕沿,一碗溫熱的粗茶隨即遞到手邊。
他端起茶碗,正要開口詢問對方生辰八字,婦人的笑聲先一步響起:
「先生別急,我不算命。是孩子他爸,前些天親眼見您給村長斷事極準,一直請您幫他瞧瞧運勢。」
喬陽心底又是一沉,強壓下慌亂問道:
「不知大嫂丈夫是誰?」
「他是咱們大莊的村支書。」
婦女語氣裡藏不住自豪,「前幾日還時常念叨您,方才被鄰裡喊去串門,這會兒還沒歸家。」
村支書!
短短三個字,沉沉砸在喬陽與林海心上。
兩人端著茶碗的手臂猛地一僵,碗中溫熱的茶水險些潑灑而出。當真怕什麼來什麼!
一路上步步謹慎,繞路避禍,唯恐撞上這位村支書,萬萬沒料到,竟是自己主動送上門來。
屋內爐火溫熱,暖意融融,可二人隻覺渾身發冷,如同置身冰窖,坐立難安。
留下來等候支書歸來,那日給村長相麵摸骨的事兒立馬敗露;可若是此刻倉促告辭,又極易引得對方猜忌記恨。
喬陽瞬間打定主意,放下茶碗,摸索著攥緊馬竿,語氣難掩倉促:
「大嫂見諒,我們還有要緊事趕路,得去下一處村落,便不多叨擾了。」
林海立刻起身跟上,腳步匆匆,恨不能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生怕稍作耽擱,便會撞見歸來的村支書。
婦女見二人執意要走,抱著孩子快步追出院門:
「天色眼看就要黑了,二位眼睛不便,山路難行又結冰,我送你們一段路。」
「不必麻煩大嫂,您還抱著孩子……」二人連忙推辭,一心隻想儘快脫身。
「不妨事,孩子裹得厚實凍不著。」
婦女態度執拗,已然走在前邊引路,「前頭有條河,坡陡路滑,又沒有像樣的橋,這冰天雪地的,一不小心就會摔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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