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裡休息兩日,這天朝陽才爬上東頭樹梢,喬陽便背著半袋沉甸甸的山貨,熟門熟路地踏進了師父劉尚的宅院。
他腳步輕快,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要跟師父好好嘮嘮這些天的見聞。
誰知剛跨過門檻,兩道熟悉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是安泰和李酉。
喬陽心頭微微一怔。大清早的,他倆怎麼都在這兒?
屋內,劉尚正坐在太師椅上,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那張布滿愁雲的臉瞬間雲開霧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欣喜:
「喬陽!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幾個正被一樁棘手事兒纏得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
喬陽將山貨放下,摸索著落了座,輕聲問道:
「師父,究竟是啥事兒難住了你們?說出來,大家一起拿個主意。」
劉尚擺了擺手,朝著一旁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這事,還是讓你師弟自己說吧。」
被點到名的李酉渾身一僵。
他平日裡走街串巷給人占卦算命,說唱大鼓書,嘴皮子利索得很,什麼場麵沒見過?
可此刻,他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嘴唇翕動了半天,愣是一個完整的字都沒蹦出來,隻從嗓子眼裡擠出幾聲侷促的輕響。
安泰坐在一旁,聽著他這副窩囊樣,實在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索性接過話頭,直截了當道:
「喬陽,是李酉家裡給他定了一門親事。」
喬陽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
「這是天大的喜事啊!師弟眼瞅著年歲漸長,早該成家立業了!這般美事兒,你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做什麼?」
「喜什麼喜!」安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這小子,壓根兒不同意這門親事!」
喬陽一驚:「為什麼不同意?好好的婚事,難道有什麼不妥?」
安泰朝李酉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道:
「他心裡,早就有心上人了。」
「哦?」
喬陽語氣裡頓時多了幾分興致,帶著點嗔怪的味道,「你小子藏得夠深啊!平日裡半點風聲都不漏,連我跟師父都瞞得死死的,更別說你爸媽了!
如果早跟家裡坦白心意,二老又怎會白操這份心?」
李酉的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裡擠出來一般,帶著掩飾不住的委屈:「我……我早就說了。可他們……死活不同意。」
喬陽眉頭一挑,語氣裡帶了點打趣的意味:
「怎麼著?難不成是仇家之女?還是國民黨特務的閨女?」
這話一出,劉尚和安泰再也繃不住了,齊齊笑出了聲,屋內凝滯的氣氛總算鬆快了幾分。
劉尚笑著搖了搖頭,揭曉謎底:
「不是旁人,正是你們的小師妹——洪飛。」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這更是錦上添花的好事啊!」
喬陽拍了拍椅子扶手說,「洪飛那丫頭我見過,聰慧懂事,嘴甜心善,你小子雖是兩眼啥都瞧不見,這選對象的眼光倒是夠毒辣的!」
笑罷,他又收斂了神色,認真道:「既然兩情相悅,你跟家裡把話說開不就成了?這還有什麼好愁的?」
誰知這話剛落,李酉竟哽咽了起來。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麵頰無聲滑落,聲音裡帶著哭腔,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都說了……可爹娘就是不肯鬆口!他們說,我本就沒眼,再娶一個同樣雙眼看不見啥的姑娘,往後日子該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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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顆心……早就係在她身上了,除了她,我誰都不想要!」
喬陽聽後心頭一軟,當即收斂了笑意,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那你跟洪飛表明心意了沒有?她可是答應了?你可別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到頭來耽誤了自己,也耽擱了人家姑娘。」
李酉唰地抬起頭,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不可能!我們倆心意相通,她心裡……定然也是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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