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陽不再多言,邁步走出醫院。
春日暖陽潑灑而下,落在他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上,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走出了泰山壓頂麵不改色的凜冽氣勢。
他此行目的地——天津五大道的富人區。
街道兩側,清一色二三層小洋樓,紅磚綠瓦,氣派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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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深處那一戶,更是氣派非凡,朱紅大門高丈餘,兩側石獅鎮守,齜牙咧嘴,威風凜凜。
尋常百姓路過,連抬頭多看一眼都心生怯意,更別說靠近半步。
喬陽停在門前,不慌不忙從腰間褡褳裡抽出一支古樸銅笛。
笛口湊到唇邊,一曲算命行道常用作招攬生意的《老八板》悠揚散開,清亮又帶著幾分詭異的穿透力,刺破了整條街的安靜。
不過片刻,路人便被吸引過來,圍了一圈又一圈。
「哎?這不是勸業場擺攤測字的喬先生嗎?」
「可不是他!那位喬先生可了不得,測字斷事,一字一塊現大洋,從沒出過錯!」
「何止算得準!聽說前兩天黃家三少帶地痞流氓去鬨事,被他一人打得滿地找牙,武功高得嚇人!」
議論聲越來越響,越聚越多。
笛子聲與人群嚷嚷聲穿透高牆大院,直直飛進了富商宅邸深處。
沒過多久。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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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大門側邊的小門緩緩打開。
一個身穿短褂的男傭探出頭,先豎著耳朵聽了片刻外麵的議論,又快步走到喬陽麵前,上下仔細打量一番,眼神從輕視變成凝重,當即轉身快步跑回院內。
不到一分鐘。
男傭再次快步出來,態度恭敬了不止一籌:
「喬先生,我家老爺請您進去說話。」
喬陽收了銅笛,拄著馬竿,不緊不慢踏入豪門深宅。
一樓正廳,氣派堂皇。
富商一身綾羅綢緞,端坐在太師椅上,右手捏著青花瓷茶盞,慢悠悠吹著浮沫。
他肚子圓滾,養尊處優多年,一雙小眼睛裡滿是審視與傲慢。
聽見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語氣淡漠,又帶著幾分意外:
「你就是勸業場前擺攤算命的那個先生?」
喬陽站在廳中,身姿挺拔,不卑不亢,連拱手行禮的意思都沒有。
他淡淡一笑,聲音平靜:
「正是鄙人。」
「啪嗒。」
富商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今日不去擺攤,跑到我家門口吹什麼笛子?引得一群閒人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喬陽笑意不變,緩緩開口:
「昨夜先師託夢,說貴府陰祟纏身,主人大禍臨頭,特意命我前來破此災劫。」
「放肆!」
富商一拍扶手,勃然大怒。
「我在天津城也算有頭有臉,什麼高僧道長沒見過?你一個年紀輕輕的鄉下後生,也敢在我麵前裝神弄鬼,敲詐勒索?」
話音一落。
兩側護院立刻上前一步,身形魁梧,眼神凶狠,氣勢逼人,隻待主人一聲令下,便要動手。
喬陽忽然微微一笑,像是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盲眼之中,竟似透出兩道如刀般銳利的神光,壓得富商心頭莫名一緊。
「老爺,話別說太滿。
我喬陽在勸業場一站,一字一塊大洋,從不缺生意,更不缺你這點兒錢。」
富商心頭一震。
近日,他倒是聽過這人的名頭,測字貴得離譜,卻依舊門庭若市。真要敲詐,何必跑到他家門口來?
念頭一轉,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快……快給喬先生看座,上茶!」
喬陽安然落座,淺抿兩口茶水,才慢悠悠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戳心:
「敢問老爺,你最近是不是黴運纏身,煞氣入宅,生意一落千丈?」
富商臉色微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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