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暖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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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東北·六姊妹年代家庭小說)
第一章北風裡的家書
1970年的東北,冷得像一口凍透的大鐵鍋。
天剛蒙蒙亮,鬆花江麵上還結著半尺厚的冰,風一吹,刀子似的刮人臉。紅光家屬院裡,一排排紅磚平房擠在一起,煙囪冒著細細的白煙,家家戶戶的窗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
這裡是哈爾濱近郊的軍工廠家屬區,住的全是當兵的、廠裡的工人、軍屬。
最靠裡的那一間,住著老宋家。
男人叫宋長山,三十八歲,邊防兵出身,1965年跟著部隊去了前線,一走就是五年,隻回過一次家。
女人叫張桂芬,三十六歲,軍工廠臨時工,手粗、心細、嗓門脆,一個人拉扯六個女兒,從大到小,排成一溜,像六根剛冒芽的小蔥。
大姐宋春燕,十七歲,已經進廠頂班,沉默能扛事。
二姐宋夏荷,十五歲,潑辣嘴快,最護家。
三姐宋秋玲,十三歲,心思軟,愛哭。
四姐宋冬雪,十一歲,皮得像小子。
五妹宋小滿,九歲,膽小聽話。
六妹宋小芽,五歲,全家最小的尾巴。
六個姑娘,沒有兒子。
在那個年代,沒兒子總被人暗地裡嚼舌根,可桂芬從不低頭。
她常說:我六個姑娘,頂得上六個兒。
這天清晨,天還沒亮透。
桂芬已經摸黑爬起來,往灶膛裡填柴火,鐵鍋燒得滋滋響,熬著玉米碴子粥。
炕頭上,六個姑娘擠在一鋪大炕上,裹著帶補丁的被子,睡得橫七豎八。
春燕醒得最早,悄悄坐起來,穿好洗得發白的工裝,準備去上班。
「姐。」
冬雪揉著眼睛,小聲喊,「咱爸……有信嗎?」
春燕沒說話,隻是摸了摸妹妹的頭。
她們已經快一年沒收到父親的信了。
戰場,遠在千裡之外,叢林、炮火、敵機、戰壕……家裡人隻知道父親是高炮部隊,別的,一概不知。
桂芬轉過身,眼圈有點紅,卻硬撐著笑:
「快喝粥,你爸福大命大,肯定好好的。等仗打完,他就回來,給你們帶糖塊、帶膠鞋、帶花布。」
這話,她每天都要說一遍。
像是給自己打氣,也給六個姑娘撐著一盞不熄的燈。
紅光家屬院的日子,苦,卻也暖。
沒有肉,沒有細糧,冬天隻有大白菜、土豆、酸菜。
一件衣服,大姐穿完二姐穿,補丁摞補丁。
燒的是柴火,取暖靠火炕,洗臉一盆水,姐妹六個輪著用。
可再苦,桂芬也沒讓一個孩子凍著、餓著。
春燕掙的工資,全數交給媽;
夏荷放學就去撿煤渣、割豬草;
秋玲負責看住兩個小的,不讓亂跑;
冬雪爬牆上樹,總能摸回來點野果子;
小滿安安靜靜幫著燒火、擇菜;
小芽最小,卻最黏人,誰出門都拽著衣角。
鄰居們都說:老宋不在家,這娘們兒,硬是把一個家撐起來了。
也有人嘴碎:
「男人在前線打仗,娘兒幾個在家熬,啥時候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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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芬聽見了,隻當沒聽見。
她把丈夫的軍裝照片,貼在炕頭最顯眼的地方。
照片裡的宋長山,年輕、挺拔,戴著軍帽,眼神亮得很。
六個姑娘每天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爸。
這天傍晚,天特別冷。
院門口傳來喊叫聲:
「張桂芬!掛號信!部隊來的!」
桂芬手裡的菜籃子「哐當」掉在地上。
六個姑娘瘋了似的往外跑。
是一封從前線寄來的信,信封上沾著淡淡的潮氣,字跡硬朗。
桂芬的手直抖,半天拆不開。
春燕接過信,小心撕開,一字一句念給全家人聽。
信很短,隻有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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