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夏天剛冒頭,風裡還帶著黑泥土的涼。
宋家的日子本已過得穩穩噹噹,春燕在廠裡掙工資,秋玲做針線換零錢,小滿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小芽上學也越來越懂事,每隔半個月,部隊便會寄來一封平安信,成了全家最盼的聲響。
可誰也沒料到,母親的身子,忽然就垮了。
那天早上,母親剛端起粥碗,手一軟,碗差點摔在地上。
臉色白得像紙,額頭冒冷汗,腰也直不起來,喘氣都發虛。 藏書全,.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春燕嚇得趕緊放下手裡的活,扶母親躺到炕上。
夏荷跑去請大夫,秋玲燒熱水,冬雪守在炕邊不敢動,小滿忙著找藥,小芽攥著母親的衣角,小聲哭:「娘,你別難受……」
大夫把完脈,嘆了口氣,把春燕叫到一邊:
「你娘這是累的、熬的、心裡壓的。常年操心、懸著心,又一路從雲南顛回來,氣血早空了。這次是急火攻心,往後不能再勞累,得靜養,得有人貼身伺候。」
一句話,讓整個院子都沉了下來。
母親躺倒了,家裡一下子沒了主心骨。
春燕白天上班,晚上守夜;夏荷放學就往家跑,做飯餵藥;秋玲停下針線,專心照顧母親起居;冬雪學著燒水、洗衣;小滿把家裡所有的細糧都留著,給母親熬最軟的粥;小芽放學不再亂跑,安安靜靜坐在炕邊陪娘。
那段日子,炕頭上的全家福,成了母親唯一的念想。
她醒著的時候,就望著照片裡穿軍裝的父親,眼神軟軟的,卻不說一句苦。
姐妹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誰都不敢提「想你爸」這三個字。
就在家裡最艱難、最熬人的時候,第二封部隊的信,到了。
這封信比往常厚,信封上蓋著鮮紅的郵戳。
春燕手抖著拆開,一字一句,念給母親聽——
信裡,父親說:
部隊整編結束,他麵臨退伍轉業。
組織上給了兩個選擇:
一是留在當地轉業安排工作,待遇好、安穩;
二是申請復員回老家,但工作不定,一切從頭來。
父親在信裡寫:
「得知家中一切,夜夜難眠。
妻若病重,女尚年幼,我身為夫、為父,不能再守在遠方。
我已向上級遞交申請,自願放棄外地安置,轉業回東北,回家。
不論分配什麼工作,我都認,隻要能守著你們,守著這個家。」
信還沒念完,躺在炕上的母親,忽然眼淚就落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牽掛、期盼,在這一刻,全都湧了出來。
春燕握著信紙,手一直在抖。
夏荷捂住嘴,眼淚啪嗒啪嗒掉。
秋玲、冬雪、小滿,全都紅了眼眶。
小芽趴在炕邊,輕輕摸著母親的臉:「娘,爸要回來了……爸真的要回來了。」
母親輕輕點頭,聲音微弱,卻無比堅定:
「等……等你爸回來,咱家,就真的圓滿了。」
那天晚上,小滿又熬了一鍋熱乎的大米粥,給母親餵了小半碗。
燈光昏黃,照著一屋子懂事的姑娘,照著病弱卻安心的母親,照著炕頭上那張永遠溫暖的全家福。
之前等的是平安,
現在等的,是歸人。
東北的風再冷,
隻要父親踏進門,
這個家,就徹底暖了。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照料裡,慢慢往暖處走。
母親躺了小半個月,在春燕和姐妹們輪流守著、餵湯餵藥、燒炕暖身之下,氣色一天比一天紅潤,已經能靠著枕頭坐一會兒,也能慢慢喝下半碗大米粥,偶爾還能扶著炕沿走兩步。
大夫再來診脈時,笑著點頭:
「虧得孩子們孝順,心齊,氣順了,病自然就退了。再養一段,就能跟從前一樣硬朗。」
屋裡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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