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青葉(二)
將杯中殘酒一口倒入喉中,慢吞吞說道:“三弟乃是西域烏孫氏所出,早些年,她母子兩個在宮內的處境並不算好,按理說,他該羨慕為嫡為長的太子殿下與我才對,但是你猜如何?反而是我心裡對他豔羨的不行。我自小陪著病弱的太子一同讀書,太子殿下心思重,成日裡死氣沉沉,我心裡著實膩味,但卻又無法與人訴說。
“而三弟則不同,他自小便精通騎馬射箭,仗著膽子大,性子野,時常偷溜出宮去玩耍,在宮外呼朋喚友,好不自在,好不快活。除了讀書,他可說是無所不通無所不會。因為羨慕他日子過得恣意所欲,無拘無束,我極想與他混到一處去,身邊的人卻怕我被他帶壞,又時時提醒我要記得自己的身份。我無法與他親近,便時刻留意著他,暗中與他較勁。他若是新得了什麼寶貝,我便無論如何也要弄一個一模一樣的回來,但凡他看中的,他有的,不管花什麼代價,我也要弄到手。而他看上的女子,我自然也……”
斜斜看青葉一眼,又俯身向前,將食案上的杯盞碰倒幾隻也渾然不覺:“……他看中的女子,我自然也要設法弄到手。咱們頭一回在神仙浴肆見著時,我那時極愛小夜子,對你本是無可無不可,但見他似是有意回護你,這才生了幾分興味,將你強行帶回公館中去的。”
見她圓張著嘴,一副吃驚不小又害怕的模樣,覺得好笑,遂指著自己的臉問她:“我若幫你,便等同於抗旨不尊,便是罪人一個……藤原小姐,我為何要幫你?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幫你?你看我像是樂善好施的大善人麼?”言罷,極為曖昧地笑了一笑,“旁人興許不知道,但你卻是曉得我的,你於深夜來訪,求我幫忙,又是這樣的一身裝束,難道不是迎合我的喜好麼?想來……你心裡已有所準備了罷?”
青葉聞言竟也不反駁他的話,默默膝行上前幾步,與他並排跪坐到了一處。懷成笑:“這才像話。”
青葉伸手取過他的半杯殘酒,執了酒壺,為他續滿。他的目光隻在她手上睃來睃去,卻不去動那酒。青葉複又將酒杯捧起,高舉頭頂,雙手奉於他。
懷成笑笑,將酒杯推開,道:“你何不陪我飲上一杯?”言罷,另取過一隻茶盞,將半杯冷茶潑了,自己另斟了一杯酒,舉至唇旁,輕啜一口,從始至終,眼睛不離她的手上半分。
青葉見他懷有戒心,無奈笑歎一聲,也不多話,默默將酒杯收回,左手擎杯,送至唇邊,再抬右手,以寬袖遮杯,略一側身,微微仰首,將這他的這一杯酒一飲而儘。
她舉杯飲酒的做派優雅如行雲流水,饒是懷成,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待到她放下酒杯,再從袖中抽出帕子仔細擦拭酒杯邊沿的口脂時,不禁感喟了一聲:“你與從前竟不像是一個人了。”
青葉看他一眼,複又垂眸,輕聲道:“不是說了麼,我如今已是藤原家的小姐,而非從前那個褚青葉了……”似是有些不勝酒力,抬手揉了揉眉梢眼角,再低低伏身,道,“酒,我已飲下,未免夜長夢多,還請殿下儘早送我去找八木大雅。殿下的救命之恩,待我回到爹爹那裡後,定會與爹爹說,請殿下——”話未說完,他的手已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一身華麗吳服,原是他叫八木大雅送去給她的。這吳服奢美精致,外麵的一層袿裳輕薄透明,能隱約看見單衣的顏色,舉手投足間,倍添朦朧之美,將她的容顏襯得更為驕人。而她在伏身時,又露出一截如雪如玉的後頸來,懷成不過瞥到一眼,呼吸便停了一停。本欲叫她起身,不知怎地,手卻不聽使喚地落到了她的肩頭,再輕輕移至後頸上,她的肌膚微涼,觸手光滑如脂,隻是身子微微的有些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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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閉上眼,獨自品味這份怡悅與得意,恍恍惚惚地輕聲笑:“好,我送你去找八木大雅便是。”
三弟啊三弟,你對她保護得太好,以至於她連這樁震驚京城的血案都沒聽說過,竟然還妄想去找八木大雅,逃到倭國去,當真是可笑可歎。你能想到忽然一日,你所寵愛之人會再次落到我的手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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