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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是隨玉給謝文漪上最後一堂課的日子。天剛蒙蒙亮，隨玉便起身趕至了謝府，在提前征得謝文瀾的同意後，她決定今天帶這位大小姐出門走走。
鏡前的謝文漪左顧右盼，對著銅鏡反複打量著妝容。隨玉倚在門邊，耐心終於宣布告罄：“大小姐，請問你收拾好了麼？”
“就來就來！”少女嬌俏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外麵的天才剛亮呢，先生再等等，別急嘛。”
隨玉隻能無奈落座，目光落在院外沾著晨露的樹枝上，思緒漸漸飄遠。忽聞耳邊一聲“我好啦先生”，她轉頭望去，隻見謝文漪俏生生立在眼前，娉婷嫋嫋，眉目含笑，竟讓隨玉一時有些怔住了。
謝文漪昔日平直的眉峰添了幾分柔和，卻也未刻意染上描畫的濃豔，像初春遠山被晨霧輕籠，帶著天然的舒展。眼尾微微上翹，笑時仍會彎成月牙，蘊藏著少女的靈動。
那個曾帶著幾許憨態的女孩，不知不覺間已在歲月中褪去了稚氣，長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樣。這讓隨玉對她後日的及笄禮，終於有了真切的實感。
可下一瞬，熟悉的語氣便打破了這份恍惚，謝文漪喜不自勝地轉了個圈：“嘻嘻，先生，快看我好不好看？”
“大小姐你哪天不好看？”隨玉起身，“弄好了我們就出發吧。”
謝文漪提起裙擺，語氣歡快：“今日可是要出去采風？需要帶畫紙嗎？”
隨玉搖頭：“不用，今天帶你出去逛一逛。”她望向謝文漪，“可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想做的事情嗎？”
“有！”謝文漪眼珠一轉，雀躍道，“我想去瀟湘院！”
“瀟湘院？”隨玉眉峰微動，心底升起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少女直白道：“就是青樓呀！聽說裡麵的姐姐們不僅容貌出眾，而且多才多藝。最關鍵的是，還能看見世家小姐女扮男裝英雄救美的橋段，或者是貧苦書生敢於對抗權貴，一怒為紅顏的戲碼，我早就好奇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小姑娘當真是話本看多了。不過隨玉不想打擊謝文漪的興致，她將問題又拋了回去：“要不你問你大哥？他若同意，我沒意見。”
“你不反對我去青樓？”謝文漪麵露驚訝。
隨玉斂了斂眸子，她確實不喜這個地方，身處於其中的女子被施加於階層與性別的雙重壓迫，還要遭受世俗的冷眼和謾罵。可這世道如此，不是她一己之力就可以輕易改變的。
隨玉輕聲道：“看你大哥意思。”
“那算了。”謝文漪撇撇嘴，“他之前就說那不是女子該去的地方，可是他倒好，經常和他的狐朋狗友在那夜不歸宿，我真不明白，裡麵到底是什麼樣子。”
“總歸不是話本裡的樣子。”隨玉輕歎，那雙明亮的眼睛此時正專注地盯著謝文漪，“大小姐，閒書可看，但別攪亂了自己的心思，誤了自己的腦子。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
謝文漪張了張嘴，似是想辯駁什麼，最終蔫蔫道：“我也沒別的想去的了，感覺都…挺沒意思的。”
隨玉思忖片刻，日常的琴棋書畫太過普通毫無新意，女紅刺繡之類連自己都嫌枯燥。她瞥見門外微黃的樹葉，心裡忽然有了主意：“遠山書院的楓葉紅了，我帶你去我讀書的地方看看可好？”
“好呀！”謝文漪眨巴著眼睛，遠山書院，京城最好的書院之一呢。她不是沒有去過學堂的，曾幾何時，她也想當個上進的學生。隻可惜，她這輩子，都再也與學堂無緣了。
遠山書院距謝家不過半個時辰的車程，可爬上山頂卻費了她們好大一番功夫，春煙攙扶著腿腳發軟的謝文漪，在謝家安排的一眾人等的看護下，終於還是成功登頂。
晨霧剛散，隨玉和謝文漪並肩而立，俯瞰整座書院浸在一片熾烈的紅潮裡。百年老楓沿著書院的白牆黛瓦錯落生長，經霜的楓葉似被秋陽燃透，從簷角到階前，層層疊疊鋪展成流動的火焰。風過處，滿樹紅葉簌簌作響，細碎的紅影在青石板路上搖晃，連書院門前的那方半月池都被映得朱紅。
飛簷翹角在紅葉間若隱若現，藏書樓的窗欞透出淺淡的木色。偶有學子抱著書卷從楓樹下走過，衣袂掃過落滿階的紅葉，驚起幾片如輕蝶飄落。
整座書院仿佛都沉在一幅流動的秋景長卷裡，連那時光似乎都慢了幾分。
謝文漪雖然氣喘籲籲，叉著腰好半天才緩過來，但是她的眸子裡滿是興奮之色：“這裡的風景真的很好。”
隨玉沒有吭聲，她們就這樣安靜的站在那裡，享受著秋日帶來的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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