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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阿順晃著身子從酒坊出來，粗布短打的衣擺沾了半片酒漬，腳步虛浮卻掩不住眼底的得意。他摸著腰間半鼓的錢袋，心裡還在念念有詞，什麼狗屁皇商，什麼經世之才，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豎子，連雲錦絲線的優劣都分不清，還敢跟和他鬥，真當他這二十年在江寧白混了。
晚風一吹，酒勁湧得更凶，蘇阿順打了個酒嗝，踉蹌著拐進旁邊的巷口，正想找個角落小解，眼前卻突然擋了幾道黑影。蘇阿順醉眼朦朧地罵道：“走開！好狗不擋路，沒看見你爺爺我……”話沒說完，兩隻鐵鉗似的手突然扣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讓他瞬間抽氣。
“你們這是做什麼！”蘇阿順掙紮著要擺脫束縛，聲音拔高了幾分，“光天化日……不對，朗朗乾坤，想打劫？來人啊，有……”正要喊出聲，卻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嘴。為首的男子緩緩俯身，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聲音冰冷：“安靜點，我們家公子隻是想找你談談。”
說完，蘇阿順的後腦挨了一記悶棍，眼前一黑，瞬間失去意識。
“嘩啦啦”，涼水兜頭潑下。蘇阿順猛地打了個寒顫，酒勁去了大半，看清麵前人的模樣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他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謝、謝當家！怎麼是您？這麼晚了，您親自來…是有什麼吩咐？”
坐在他麵前的，正是謝文洲。
謝文洲低著頭，半分眼色沒分給他：“不然，你以為是誰？”
說罷抬手揮了揮，身旁的譚翊立刻上前一步，將一遝書信“啪”地扔在蘇阿順麵前，紙頁散開，上麵的字跡赫然是蘇阿順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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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看，”譚翊聲音沉厲，“六個月就該完工的禦供織錦，卻暗地裡讓織匠放緩進度，還故意刁難新來的繡娘，到現在隻出了七成，你就說，這活兒，現在能做還是不能做？”
蘇阿順眼神閃爍，還想狡辯：“小的不懂謝當家什麼意思，織坊的事都是按流程來的，您也知道，雲錦的提花、繅絲哪一步都不能急，料子要選最好的，工期自然要慢些……”
“嗬，是嗎？”謝文洲終於開口，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卻讓蘇阿順後背發涼，“摻假金線充作足金，提花層數比圖紙少了三層，用工記錄全是偽造，連官府發的工匠俸祿和工坊補貼都敢冒領。蘇阿順，你真的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他頓了頓，眸光冷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你以為，江寧織坊離了你就轉不了？有的是想頂替你的人。”
“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中用的。”
譚翊彎腰撿起地上的證據，一張張攤在蘇阿順麵前：“你私下和龐家的管事接觸，收了他們五百兩銀子，答應故意拖延謝家的工期，這些書信、銀票，可有一個字是冤枉你的？”
蘇阿順瞄了眼銀票上的印記，瞬間臉色蒼白如紙，這下徹底慌了，撲在地上連連磕頭：“謝當家我錯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靠我活，我不能出事啊！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絕不再耍花樣！”
“你上有老下有小？”謝文洲居高臨下地看著身前的蘇阿順，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和我又有什麼關係？你想攀龐家的高枝，我不管。但你想毀了謝家的生意，放心，我會讓你比死了還慘。”
蘇阿順渾身抖得厲害，聞言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嘶吼道：“你這是濫用私刑！我要報官！我要去知府衙門告你！”
謝文洲冷漠的垂下眼眸：“你以為這些證據，是誰默許我拿的？你儘管去報官，看看是我被傳喚，還是你先被押進大牢。”
蘇阿順徹底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半天沒了動靜。
“真是無趣。”
譚翊連忙召人過來：“你們幾個把他綁起來，送到知府衙門，這些東西明早一並交上去。”
“是。”隨從應下，架起地上的蘇阿順往外拖。
謝文洲起身，對著身後的譚翊道：“回去吧。”
“好。”譚翊跟上他的腳步，補充道，“蘇阿順伏法後，織坊那邊打算讓孟三娘接任他的位置，她手藝好，隻是年輕了些，底下人未必信服。”
“這是她的事情。”謝文洲腳步未停，“年前的禦供任務能不能按時完成，才是要緊事。蘇阿順沒什麼後台，你說他憑什麼敢這麼做？”
譚翊皺了皺眉，低聲道：“公子之前不是說，是龐家在背後攛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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