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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洲聽見她的聲音，緊繃的肩線才稍稍放鬆了些。目光筆直地投向了隨玉，她鬢邊沾了點細碎的雨珠，襯得那張本就瑩潤的臉愈發清透。
“今日剛到蘇州，”他聲音壓得略低，尾音裹著雨霧裡的濕意，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悄悄漫了上來，“聽文漪說你來蘇州小住，本想安置妥當後尋你，倒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
話落，他才緩緩轉頭看向白鶴琅。目光先是淡淡掃過少年緊緊攥著傘柄的手，又落在那明顯偏向隨玉一側的傘沿上。
謝文洲眼底沒什麼情緒，眉峰卻微微壓著，周身漫開幾分無形的壓迫感，語氣平淡卻帶著審視：“這位是？”
白鶴琅往前站了半步，不動聲色地將隨玉護在身後些許。他默默觀察著謝文洲，此人氣質沉穩，舉止不俗，一眼便知不是尋常人家出身。而且對方看隨玉的眼神，分明帶著幾分熟稔。
少年傘沿下的眉眼依舊亮得驚人，他朗聲笑著回話，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戒備：“我叫白鶴琅，是阿玉的朋友。敢問閣下是？”
“…阿玉的舊識。”謝文洲淡淡應著，這聲“阿玉”喊的自然極了，仿佛在唇齒間磨了千百遍。然而他的眼睫卻微微顫著，似是不敢抬眸看向隨玉。
雨勢忽然密了些，打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謝文洲目光重新落回至隨玉身上，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青灰色的屋簷：“雨下得緊，站在這裡不是辦法。前麵有家茶樓，不如我們先去避避雨？”
隨玉還沒出聲回應，白鶴琅卻搶先開口：“不用了，我們正要去銀絲齋用膳，謝公子初到蘇州，想必有要事要忙，不如先去安置？”
謝文洲瞥了白鶴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沒達眼底，隻轉頭盯著隨玉，語氣放得更軟：“眼下雨大，我剛到蘇州還沒尋好住處，孤身一人……不知阿玉可有推薦的客棧？”
幾步開外的轉角處，原本跟著的隨從見狀，立馬識趣地往後退了數步，身影隱進巷口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隨玉對蘇州其實也不甚了解，隻能將問題轉交給白鶴琅：“鶴琅，你可知道蘇州城內有什麼比較不錯的客棧？”
“鶴琅”二字落進耳裡，謝文洲手指驟然收緊，竹製傘柄被攥得微微泛白，指節凸起的弧度透著幾分用力過猛的僵硬。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瞬間沉下去的神色。
白鶴琅揚了揚眉，熟絡的建議道：“有倒是有，不過離此處尚且有段距離。公子儀表堂堂，看著非等閒之輩，這番怎麼會是…一個人來蘇州呢？”
隨玉倒沒覺得奇怪。謝文洲雖為富甲天下的商人，若但有私密要事，獨自出來一趟也合情合理。她沒接話，隻靜靜地站在傘下。
謝文洲仍是低著頭，聲音更輕了些：“確有要事。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擾二位了。”說罷，他轉身就要往轉角走去，背影在雨霧裡顯得有些落寞，像是一扁被遺棄在江南的孤舟。
隨玉看著那道高大的身影，猶豫了片刻還是喊住了他：
“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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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洲本是緩慢的動作僵持了一瞬，沒有回頭，又聽她道：“你用晚膳了嗎？”
謝文洲側過身子。雨霧裡，他眉眼間似裹著萬千情緒，有驚訝，有怔忡，還有幾分藏不住的軟意。看著對麵滿是真誠關心的少女，喉結輕輕滾了滾，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聲音突然啞得厲害：“還沒。”
“那，不如和我們一起？”隨玉淺笑著開口。
身旁的白鶴琅當即拽了拽她的衣袖，嘴角往下撇了撇，還不甚明顯地“哼”了一聲，眼底滿是不讚同。
隨玉轉頭看他，聲音壓得格外低：“好啦，我請客咯，謝公子畢竟是我在京城的朋友，如今孤身一人在蘇州，我總得儘儘地主之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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