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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玉不知道謝文洲同祖父在屋內說了些什麼，她被二人留在了院外。閒暇無事，她指尖捏著半塊墨錠，就著廊下漏進來的天光，在宣紙上細細暈染落桂，金粟般的花瓣剛點到第三枝，她看了一眼簷角的日影，算算竟過了近一個時辰。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她正俯身蘸取石綠，抬頭便見祖父走在頭前，神色是慣常的平靜，倒叫身後的謝文洲顯得格外惹眼，唇邊噙著抹清淺的笑，兩人像藏了什麼心照不宣的事。
祖父的目光在她和謝文洲之間打了個轉，良久才歎了口氣，聲音裡似是裹著秋陽般的溫和：“我老了，這往後的路，終究是你們年輕人自己走的。”
他抬手拍了拍隨玉的肩，指尖點過她袖口沾的墨痕，“出門在外，有空便記得給家裡寫封信。”
“祖父，怎麼突然說起這個？”隨玉不明所以的望著他，眼底滿是茫然。
祖父卻隻擺了擺手，轉身往屋內去了，留下她和謝文洲站在滿院桂香裡。
“你跟祖父到底說什麼了？”隨玉偏頭看他，語氣裡帶著點疑惑，“不是隻說去江寧嗎？怎麼聽著……”
倒像是她要嫁去遠地一樣。
謝文洲攤了攤手，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許是祖父舍不得你，才多叮囑了幾句。”
隨玉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不肯鬆口，也不再追問，隻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祖父這分明是應了。
“阿玉，”謝文洲喚她，聲音輕了些，“我們兩日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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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謝文洲送走後，隨玉回到屋內，從妝奩最底層翻出那封尚未寄出的信。信封已封了口，她用銀簪輕輕挑開封緘，就著燭火又添了幾行字：
“爹娘，我打算近日隨一隻京城的商隊外出遊曆，祖父已然知情，我會定期給你們寫信，不必掛心。”末了，她筆尖頓了頓，又添了句：“若方便，可否去打探如今城南成衣鋪子的東家姓氏，與當初的債主是否為同一人，以及在京城是否另有關聯的鋪子。”
這些年來隨家怕觸景傷情，從來都是繞著城南那條街走，隻是模糊聽說那一片做起了茶葉生意，但沒有了解過多。
燭火跳動著，映得隨玉眼底凝了層霜。人總願意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可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需要足夠的時間來證明。
隨玉將信紙折好，重新封入了信封，然後喚來院中的侍從，囑咐兩日後幫她寄出去。
夜色彌漫，隨玉剛把明日啟程的行囊理好，就聽見院外傳來祖父的聲音。她攏了攏衣襟出了房門，跟著祖父往塘邊走去。
老柳樹下的石凳還留著白日的餘溫，祖父先坐了下來，望著水中那輪圓月出神。月色淌進他的皺紋裡，竟比尋常多了幾分柔和，連平日裡挺直的脊背，都似被這夜氣浸得鬆弛了些。
兩人靜坐了良久，沒有開口說話，偶有幾聲蟲鳴，直到祖父指節分明的手輕輕叩了叩石桌，他才似乎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個青布包裹，放在隨玉麵前。
“你明日要出門，我也沒什麼可給你準備的。”包裹解開，裡麵是一小疊銀票，月光下隨玉能清楚的看見票麵數額，“這裡有些銀兩，路上帶著。”
“祖父，不用的，爹娘給了我不少銀子。”隨玉伸手想推回去。
“我知道你不缺。”祖父按住她的手，“但這，也不是我的。”
隨玉心頭一動：“是謝文洲給您的？”
祖父沒否認，隻看著她。
隨玉指尖碰了碰銀票，大略估算了一下，竟有五千兩之多。她抬頭看向祖父，眼底滿是疑惑：“祖父，您昨日到底和他談了什麼？”
“怎麼，怕我把你給賣了？”祖父難得帶了點笑意，語氣卻沒半分戲謔。
“您不說，我也猜得出來。”隨玉垂眸，指尖撚著布料的邊角，“無非是向您展現他的可信任程度，讓您放心他帶我去江寧。”
“謝家那小子說得對，我們阿玉果然聰明了得。”祖父揶揄道，“那有些事我更不能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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