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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玉跟著謝文洲往西苑緩步而行，冷風吹得越多，她的思緒越是清明。
天寒地凍，連月色都被厚重的雲層裹得朦朧，唯有廊下暖黃的燈籠，暈開一圈圈細碎的光，勉強照亮前路。
隨玉暗自反省，方才怎麼就鬼使神差，應了謝文洲出來賞梅？
他飲了酒倒也罷了，她卻是滴酒未沾，怎麼也像是喝醉似的昏了頭？
謝文洲餘光瞥了眼身側神色變幻，仿佛還有點懊惱的隨玉，唇邊不自覺漾起一抹笑意：“怎麼？不願與我一同出來？”
“沒有，”隨玉攏了攏衣袖，語氣帶著幾分遲疑，“隻是想著，夜裡賞梅，終究不及白日裡看得明晰，少了幾分風骨韻味。”
“我本就不是為了賞梅。”謝文洲腳步微頓，側眸望她，眼底盛著細碎的笑意，“阿玉，我隻是想與你獨處罷了。”
隨玉一時語塞。
好吧，他贏了。
論直白坦蕩，再論起臉皮厚度，她實在是比不過對方。
不等她再開口，謝文洲已伸手握住她的手。溫暖的掌心此刻顯得格外熨燙，瞬間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意，連帶著周身的冷冽，都淡去了幾分。
“近日過得如何？莊子裡的環境，可還習慣？”
“很好。”隨玉眉眼舒展，語氣輕快，“今日我與文漪還說，再住下去，怕是都不想回京城了。”
“那便多住些時日便是。”
“總歸是要回去的。”隨玉輕輕搖頭，“家中事務雖不需我操勞，卻也想回去陪陪爹娘。”
“也好。”
隨玉微怔：“嗯？”
謝文洲低笑一聲，聲音裡藏著幾分狡黠：“你回了京城，我見你也方便些。”
隨玉聞言，忍不住輕哼兩聲。
她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一事，忙問道：“對了文洲，你可知道柳夫人回去之後，境況如何？龐家可有為難她？”
“阿玉倒是對她，關心得很。”謝文洲貌似平靜的語氣裡，醋意顯而易見。
隨玉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好歹相識一場，再者說，柳夫人也算我們的同盟，關心一下應該不過分吧？”
似是被“我們”這兩個字取悅，謝文洲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也不再繼續賣關子：“她啊，回去之後，可是鬨了一出大戲。”
隨玉頓時來了興致，湊近幾分：“快說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柳扶搖回到龐府別苑時，果見府中下人四處尋她，甚至連龐源的親信都已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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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她的突然失蹤，龐府上下無人過問她是否受了委屈，亦無人關心她去了何處，反倒先聲奪人，斥責她任性亂跑，久不歸府，惹出諸多麻煩。
柳扶搖戴著帷帽，垂著眸子，一言不發，直至那親信走到她麵前。
“夫人，您鬨出這麼大的事，總該給家主一個交代吧？”
柳扶搖這才緩緩抬眸，聲音平靜無波：“我要見龐源。”
自她搬至京郊別苑，便與龐源再未相見。
再見之時，看著眼前這張天生帶笑、實則虛偽至極的臉，柳扶搖強忍著心頭的惡心，緩緩喚了一聲：“夫君。”
龐源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間常年掛著兩分溫和笑意，見她這般素衣憔悴的模樣，眼中漫上幾分故作的驚訝：“夫人？”
他假意關切，伸手欲扶：“聽聞莊子上起了大火，你可有受傷？”
柳扶搖卻忽然屈膝，直直跪在了地上。
龐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隻得悻悻收回，臉上神情莫測：“夫人，你這是做什麼，何必行此大禮？”
“莊子上的那場大火，並非意外，而是人為。”柳扶搖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異常堅定。
“哦？”龐源挑了挑眉，語氣輕慢，“我也聽聞，是夫人的婢女午休時不小心打翻了火盆，才引燃了火勢，怎麼就成蓄意為之了？”
“婢女打翻火盆？幾天裡，他們就想出這麼一套敷衍的說辭嗎？”柳扶搖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夫君聽著，不覺得可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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