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
“沒有人會愛我。”
聲音明明很平靜，卻讓俞夏覺得自己的心被紮的生疼。
俞夏的手在他回答問題的時候終於解脫了出來，他此刻低垂著腦袋，象是被人拋棄，沒有一點生機活力。
俞夏伸手摸他的臉。
他的臉很燙，酒意把皮膚燒成薄薄的緋色，她的手指貼上去的時候，他微微側了側頭，像一隻被撫摸的貓，本能地往溫暖的地方蹭。
“顧時寒。”她叫他。
“嗯。”他迷迷糊糊地應著，眼睛半睜半閉，睫毛慢慢地扇動，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看著她，又不完全看得清。
“傻瓜！”俞夏的聲音裡藏著無儘的心軟。
真是一個傻瓜，有勇氣承認對我的愛，卻絕不相信有人會愛他！
俞夏在顧時寒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帶著心疼。
她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酒意還在，迷蒙還在。
這時候的顧時寒不知道是酒意過去了還是內心的委屈發泄完了，整個人又乖的不得了
俞夏將他順利地扶到床上，一沾枕頭，便睡了過去。
俞夏偷偷地報複性的戳了戳顧時寒長長的睫毛，悄悄退出房間。
俞夏和俞姝從外麵散步回家，院子裡已經叮叮咚咚的熱鬨起來了。
院子裡的磚頭水泥已經碼好了，姨夫楊向鬆正蹲在地上，拿著一把瓦刀比劃著什麼，嘴裡叼著一根煙，煙灰積了老長，也不見掉。
顧時寒站在他旁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還沒完全好的擦傷，正認真地聽姨夫說話，時不時點一下頭。
司宴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手裡拿著一把鐵鍬，麵前是一堆沙子和水泥。
他的表情很嚴肅，但動作明顯生疏——鐵鍬插進沙堆裡，鏟起來，倒在水裡，再攪和，水泥濺到他的褲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動，繼續攪。
旁邊的表弟楊毅康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小聲說了句什麼，又比劃了一下握鍬的姿勢。司宴沉默了兩秒，調整了一下手勢，再鏟，這回順暢多了。他看了楊毅康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道謝。
俞夏趴在窗台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司宴的時候，他站在病房裡，西裝筆挺，眼神冷得像冰，渾身上下寫著“生人勿近”。現在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毛衣，袖子卷得一隻高一隻低，褲腿上濺滿了水泥點子，頭發上還沾著灰，正笨拙地學著怎麼攪水泥。
俞夏笑出聲，問俞姝：“他以前沒乾過這種活吧？”
“他以前連地都沒拖過。”俞姝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不過他說了，以後要學。說不能什麼都讓顧醫生搶了風頭。”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他其實是不想讓顧醫生一個人表現。”
俞夏回頭看了姐姐一眼，俞姝的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那是一種被愛著的、篤定的、不慌不忙的溫柔。
院子裡，姨夫已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開始分派任務。“小顧，你跟我砌牆。小康，你負責搬磚。小司——你負責和水泥。”他說到“小司”的時候，頓了一下，大概也覺得這個稱呼跟司宴的氣質不太搭。
但司宴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然後繼續低頭攪水泥。
姨夫和顧時寒蹲在牆根底下，開始清理塌下來的碎磚。姨夫乾活利索，瓦刀在手裡轉得飛快，把那些還能用的磚一塊一塊挑出來，碼在旁邊。
顧時寒跟著他做，動作慢一些，但很仔細，每一塊磚都要拿起來看看，確認沒有裂縫才放到一邊。
“小顧啊，”姨夫一邊乾活一邊開口，聲音不大，像是隻讓顧時寒一個人聽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俞夏窗戶的方向，正好和俞夏的目光撞上，咧嘴笑了，“夏夏那丫頭，脾氣倔，心軟。你要是真心對她，她會對你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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