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
黑化值和顧時寒對這個世界是恨是愛,根本無關。他心裡裝滿了愛,他從不缺愛人的能力,他隻是不信,有人會這樣愛他。
那種深入骨髓的不配得感,像一根刺,紮在心臟最深的地方,拔不出來。
不是他不想要,是他不敢要。他覺得那些溫柔是偷來的,那些陪伴是借來的,那些好總有一天要還的。他把自己活成一隻蚌,把所有的柔軟都藏在殼裡,有人敲一敲,他就縮得更緊,怕被看見,怕被剖開,怕裡麵那顆珍珠被人拿走。
她心疼,也氣惱。氣他把自己看得這樣輕,又心疼他把自己壓得這樣重,重到連伸手接住幸福的勇氣都沒有。
可她不能急。這根刺紮了一百次輪回,不是一句話、一滴淚、一個擁抱就能拔出來的。
她隻能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那層殼磨薄,把那根刺鬆動,讓他自己相信——你值得被愛。
她把手輕輕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慢慢地安撫著。不急,她有的是時間。
春天來的時候,冰會化,雪會融,那顆埋了一百次輪回的種子,總會發芽的。
春節的相處結束於蒼山的談話。
回到海市,生活再次恢複正常,俞姝和司宴正常上班,顧時寒正常去醫院。
俞姝本來想讓俞夏在家當鹹魚——畢竟身體是頭等大事,多休息總沒錯。可俞夏閒不住。
每天早上她都會比俞姝早起半小時,煮一鍋粥,煎兩個蛋,把早點擺好等人出來。俞姝吃完出門,她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打開畫板,一筆一筆地畫。
漫畫連載到了新章節,評論區每天都有人催更,她一邊看評論一邊笑,畫得更有勁了,是的,有評論才有動力啊。
中午一個人不想開火,就換鞋出門。
小區外麵那條街她快摸熟了——拐角那家麵館的牛肉麵湯頭最濃,往前走五十米的快餐店紅燒肉做得軟爛,再遠一點的茶餐廳絲襪奶茶是正宗港式風味。
她今天吃這家,明天吃那家,吃完也不急著回去,慢悠悠地沿著街邊散步,看路邊的玉蘭花苞鼓起來了,看小區裡的小孩追著風箏跑,看賣烤紅薯的老大爺收攤回家。
走累了就回去,往沙發上一歪,被子拉到下巴,睡一個不長不短的午覺,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簾縫裡漏進來,暖洋洋的,像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如果顧時寒不值班,晚上就是她的“開盲盒”時間。
他下班過來接她,從不說今天去哪兒,隻說“走吧”。她就跟著走,有時候是藏在巷子裡的私房菜,有時候是河邊新開的書店,有時候就是沿著馬路慢慢地走,走累了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一會兒,看對麵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不說,她也不問,反正他帶她去的地方,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
他們的關係就在這樣平平淡淡的生活中漸漸的暖了起來。
隻除了俞夏在這期間問了係統很多次,顧時寒的黑化值依舊是98%。
情人節這天,顧時寒很早就調好了班。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還沒完全暗,街邊的路燈剛剛亮起來,橙黃色的光暈連成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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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夏在衣櫃前站了快半個小時,最後選中了一件奶白色的雙排扣風衣,腰帶係起來的時候收出一截細細的腰。風衣裡麵是件薄薄的燕麥色羊毛衫,領口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小截鎖骨。
下半身是一條深灰色的毛呢半裙,裙擺到膝蓋下麵兩指的位置,走路的時候會輕輕晃。腳上是一雙棕色的切爾西靴。
她在鏡子前轉了轉,覺得太素了,又從抽屜裡翻出一條淺粉色的羊絨圍巾,鬆鬆地繞在脖子上,顏色一下子提起來了。頭發她燙了好久,卷發棒加熱的時候手心全是汗,燙卷了一縷,看一眼,不滿意,拉直,重新燙。大波浪太難了,右邊的頭發怎麼都不聽話,燙了三回還是倔強地往外翹。她對著鏡子歎了口氣,把那縷翹起來的頭發別到耳後,決定放過它。
再畫一個美美的約會專用妝,完美!
顧時寒已經在樓下等了。他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圍巾是藏藍色的,手裡捧著一束花。
他看見她出來,愣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圍巾上,又從圍巾滑到裙擺上,最後落回她的眼睛。她沒有問他“看什麼”,他也沒有說“好看”,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一秒,然後他笑了一下,把車門拉開。
為彼此都珍視這一天的儀式感。
俞夏指著《凶宅秘聞》說:“這個,我要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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