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當我終於不必再堅強的時候，世界竟會這樣靜。
下午四點，護理站前開始換班
澤㭏來到了醫院，站在護理站詢問，他的神情始終沒有鬆開。
他一邊低頭詢問護士我的病房，一邊迅速掃過牆上的樓層指示圖，像是生怕下一秒就錯過什麼。語婷則默默跟在他身後，神情有些複雜，想開口卻沒說話。
直到他停在病房門口，他們之間沒多說一個字。
門半掩著，他沒有立刻推開，隻靜靜站在那兒。走廊的白光斜斜地灑在他身上，把他剪成一個寡言又沈重的剪影。
我注意到，他握著門把的手，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語婷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不進去嗎？」
他沒有回話，隻是像是深吸了一口氣，接著，終於推門而入。
我回頭，看見他站在那裡——靜靜地，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一路奔來，隻為了在這裡停下腳步。他沒有開口，但那個眼神，卻像壓著整夜情緒的海，沉而重，沒有波瀾，卻讓人無處可逃。
我努力讓聲音平穩，不讓他聽出我心裡的晃動：「你怎麼來了？」
喉嚨乾得發啞，有些字音含混，我也沒打算重複。話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還是失了控——不該問的，早該學會不問的。
「子芮說妳受傷，我直接從台中趕回來。」
他的語氣聽起來一如往常，平靜得近乎冷靜，但壓得很低，像是壓住了什麼不該泄露的東西。就像深夜裡的一束遠光，照得出前方的路，卻也逼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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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很輕，輕得像隻是為了撐住這段對話的形式，不是真正有什麼情緒：「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去現場難免啦……我都習慣了。」
那句「我都習慣了」一出口，我心裡就微微一震。
「習慣了」三個字說出口，我自己都聽得出那有多空。不是安慰，而是一種自我催眠。像是想說服他，也想說服自己——我可以。
但我沒收回那句話，也沒再補充。
澤㭏靜了一秒，視線落在我腳踝那層還沒拆掉的紗布，像是盯著什麼讓他無法釋懷的東西。
「妳什麼都能習慣……」他聲音低低的，幾乎像是自言自語，「是不是連痛，也都不會讓妳喊一聲了？」
他語氣沒起伏，卻比任何質問都更令人心頭發緊。
「笙笙，妳可以什麼都不說，但不能什麼都自己扛。」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在壓抑突如其來的情緒失控。
「我知道妳什麼都很會處理，什麼時候該退、該撐，妳都懂。但我真的不希望——每次出事的時候，妳第一個想的是工作，第二個想的是『不要麻煩別人』。」
他的眼神沒有逼人，卻無比認真，像是想穿透她的鎧甲，一寸一寸靠近。
但我知道他聽見了什麼。因為他忽然走近，站在床邊坐下，低頭看了我腳踝上還沒拆的紗布，一語不發，眼神沉得像被什麼刺穿。
然後，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他伸手抱住了我。
沒有預兆，也沒有遲疑。
他抱得很緊，像是要確認我真的還在這裡、還沒從他生命中消失。
他的聲音幾乎貼著我的耳邊，那低沈語調裡，藏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懦弱與害怕——「笙笙……妳知道嗎，那一瞬間，我以為……」
話還沒說完，他卻突然噎住，喉頭微微顫動。
過了幾秒，他像是壓住了所有情緒，隻低聲補了一句：
「我以為，我要晚了一步。」
我怔了一下，沒追問，也沒多說什麼，隻是靜靜地，像順著他話裡縫隙的那一口氣輕輕應著。
我沒有回抱，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聲音急促又壓得很低，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澤㭏……你、你先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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