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京的臨安侯府,玉清公主恰好要生產了。
蕭皇後的心腹本來遵循著蕭皇後的命令,要將謝淵送到一戶普通的富裕人家,遠離朝廷權謀的紛爭。可是那一日心腹在街上查探的時候,無意中卻得知玉清公主也快要生產了,孩子的名字鬥已經取好了,叫做景行。
心腹想,這可真是巧合。
那一夜淒風苦雨,定京城下了很大的雨,雨水衝淡了分娩倒在院中的血水,衝淡了女子痛苦的呻吟,也衝淡了嬰兒漸漸微弱的啼叫。
那個姓謝名景行的孩子,和謝淵十分有緣的孩子,還未出世就死了。抱著繈褓中的嬰孩的心腹猶豫一瞬,卻是做了個讓他慶幸終生的決定。
他將謝淵變成了謝景行,從此以後,景行為名,不再有字,臨安侯府的小世子,懷揣著蕭皇後的期許,玉清公主的期望,好好的活在這世上。
不久之後,那戶最初選擇的定京富戶卻被人一夜之間滅了滿門,不知為何,知情人卻清楚,孝武帝終於還是發現了端倪,不遠萬裡鬥要趕來滅口。也不知是慶幸還是不幸,卻因為心腹的一念之差,陰差陽錯的讓謝景行避開了這場生死劫。
似乎是命中注定好的一樣。
那臨安侯府亦是醃臢事情不斷,方氏和兩個兒子不斷作妖,謝景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謝鼎的寵愛,可是謝鼎的寵愛未必就是好事,謝鼎長年征戰不在府中,謝景行一個幼子,在豺狼虎豹口中活下來本就艱難,若非有著蕭皇後的心腹暗中相助,隻怕早已成為一抷黃土,和真正的臨安侯府世子地下相見了。不僅如此,明齊皇帝暗中打壓謝家。
在這樣的環境下,謝景行漸漸成長了。感謝心腹將他放在這樣殘酷的環境中,讓他在麵對未來崎嶇的道路時不至於太過不習慣,他玩世不恭,笑容散漫,懶洋洋的駕馬行走在定京城的大街小巷,他頑劣不堪,令人頭疼,卻真的如蕭皇後所期許的那般,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長成了能獨抗一方的男人。他從來沒有利用過別人的感情,他表麵隨意調侃,卻尊重每一份真心,對容信公主,對蘇明楓,對臨安侯,對沈妙。他在明齊定京活的很好,僅僅依靠著自己,也有了暗中能夠與敵人博弈的本事。
那蕭皇後呢?
蕭皇後在那些年裡,思念著自己的小兒子,為自己大兒子的遭遇痛心,更決定要反擊。
你不是最怕這個江山落入蕭家手裡麼?你不是最在意的就是這個麼?我就偏要從你手中將它奪過來踩在腳下,到那時,你會不會為自己今時今日的所作所為感到一絲絲後悔?
蕭皇後是從蕭家出來的女兒,足智多謀不輸男兒。她尚且因為憤怒而越發精神,孝武帝卻已經開始老了。後宮那些妃嬪分去了他的心神,曾經的野心也在以為高枕無憂之後漸漸淡去。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孝武帝死的時候,隻有蕭皇後陪在身邊。蕭皇後道:“陛下且放心,你我夫妻一場,臣妾不會讓您在黃泉路上太過寂寞。這宮裡的女人妃子,您寵幸過的,臣妾都會讓她們一同過來陪您,還有你的兒女,除了太子,臣妾一個也不會漏掉。”
孝武帝眼睛瞪的很大。
“還有,”蕭皇後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俯身在他耳邊道:“咱們的小兒子過的也不錯,陛下當初派人追殺至明齊,不過卻是殺錯了人。等到再過幾年,這朝廷安頓下來的時候,臣妾就會將他接回來認祖歸宗,大涼的江山麼,總歸是要有人來繼的。臣妾心軟,所以他們兄弟如今還姓蕭,若是臣妾也如陛下一般心硬,這大涼的江山,可就真真要改朝換代了。”
“陛下一路走好,這江山,臣妾就先收著了。”蕭皇後站在床前,笑的很是溫軟。
孝武帝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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