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藥嗎？
夜裡施彥有點兒失眠。
輕薄海綿製成的眼罩在眼球上方預留出空間，他在黑暗中眨動眼睛，睫毛尖在眼罩上輕刷。
他試著數羊讓自己入睡，一隻羊，兩隻羊……
又想起不記得在哪裡看到，羊的英文sheep和睡覺的英文sleep相似，所以外國人數羊才管用。按照這種邏輯，他不應該數羊，而應該數水餃才對。
一隻水餃，兩隻水餃，三隻水餃……
施彥不喜歡吃水餃，他覺得餛飩更好吃。
……快停下！
思維過於發散，不受控地跳躍式從這一點到另一點，跑偏十萬八千裡。施彥受夠了，強迫自己放空大腦。
遲遲不能入睡，清醒的意識讓他感知出現偏差，時間似乎流逝飛快，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天亮前還能睡幾個小時？
不安焦慮開始加重，施彥忍不住揭開眼罩，摸到手機看時間。
淩晨一點半，勉強還有六個小時不到的睡眠時間。
施彥放下手機，無意識朝身旁瞥去，背脊一陣發涼。
符烈側身朝著他這邊，睜著眼，一雙平靜的眼眸無聲注視他。
那雙眼睛如實反射光線，卻幽幽暗暗，仿佛正在吞噬映入眼中的影像。
包括施彥自己。
符烈忽然抬起手，撫摸施彥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什麼。
施彥沒躲開，任由他溫熱的指腹摩擦皮膚，在黑暗中對峙般對視。
他試圖在不設防的深夜探尋符烈的內心，但他觸及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渦旋，將所有靠近的東西強勢扯入其中。
那個揮之不去的念頭又冒出來。
施彥很想知道，現在，此時此刻，符烈到底在想什麼？
在他戴著眼罩渾然不覺酣睡時，被身側另一人這樣注視。
單單是今晚，還是過去的每一晚？
得到了確認，符烈收回手，自然而然閉上眼。
不是幻覺，真好。
這是什麼意思？施彥茫然。
“你還沒睡著？”施彥問。
符烈閉著眼回應：“嗯。”
施彥：“也失眠？不應該啊，我是從早上睡到下午才會睡不著，你淩晨四點就起來了吧？”
準確來說，他到家的時候，從符烈流汗程度判斷，健身起碼持續了半個小時以上。
施彥覺得這個想法有點自戀，符烈是特意在等他？
符烈：“需要吃藥嗎？”
施彥一怔：“什麼？”
話題怎麼轉到那上麵去了？
符烈：“我經常失眠，吃藥會好一點。有時候也不管用。如果你需要，可以吃一顆。”
施彥還沒回答，他又自顧自否定：“不，你不能吃，對身體不好。那不是什麼好東西。”
施彥定定看著他，問道：“你在吃什麼藥？”
符烈沒有回答。
施彥回想，他沒有見過符烈吃藥，生病了嗎？還有那次突如其來，劇烈的嘔吐。
可上次，符烈說他的胃沒有問題。
就在施彥以為符烈會裝睡回避時，符烈再次開口：“現在沒有吃了。”
施彥疑慮漸漸加深：“為什麼不吃了？吃藥不是應該有醫囑麼？”
符烈：“我的情緒很穩定。”
施彥：“……穩定不好嗎？”
符烈：“太穩定了。”
施彥還是沒能理解。
符烈：“你是不是覺得跟我沒法溝通？”
施彥：“你會讀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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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烈又不說話了。
這回很久都沒再發出任何聲音，但施彥肯定他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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