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賬
門內的溫度比外麵低了好幾度，冷氣開得足，空氣裡浮著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味。
他還沒看清屋內的陳設，目光就被客廳中央的那個人釘住了。
裴兆明跪在地上。
蕭玄有些不可置信。
那可是裴兆明。
裴家旁支裡手握實權，在港城黑白兩道都算得一號人物的狠角色，此刻卻脊背佝僂，額頭抵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麵，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周圍黑衣保鏢環立，氣息沉冷如鐵，沒有半分多餘聲響。
蕭玄的目光從裴兆明身上移開，掃過客廳裡站著的那些黑衣人，然後落在窗邊的那人身上。
那人背對著他站著，單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正在打電話。
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腿長，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裹在身上，襯得整個人像一把收鞘的刀。
他說的是一口流利的德語，語速不快，聲調平穩，像是在談什麼公事。
偶爾停頓，聽對方說完，再簡短地回幾個音節。
蕭玄聽不懂德語，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場。
從容、冷厲、不容置疑。
那是一種長期站在權力頂端的人才會有的東西。
不是裝出來的，是養出來的。
他不敢動，也不敢出聲，就那麼站在原地，後背的冷汗把襯衫都浸濕了。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窗邊的人掛斷了電話。
手機隨手擱在窗台上，然後他轉過身來。
蕭玄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和段裴霧有七八分相似的臉。
他的眉眼比段裴霧更深邃一些，眼窩微微凹陷，眉尾壓得很低，一雙眼睛黑得不見底。
薄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弧度，但那不是笑，隻是一種習慣性審視獵物的從容。
很年輕，看起來隻比段裴霧大三四歲的樣子，身上沒有段裴霧那種陰鬱的少年感。
而是一種被歲月和權力共同打磨過的沉穩。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甚至沒有刻意去看任何人，但整個客廳的空氣都變了。
裴宴。
蕭玄終於把那個名字和眼前這個人對上號。
裴家的掌權人，也就是….段裴霧的哥哥。
蕭玄咽了口唾沫，想起了陸岑今說過的話，頓時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困難了起來，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裴宴，道上關於他的傳聞太多了。
有人說他十六歲就被裴家老爺子扔進中東的分公司，一個人在一片戰火裡把裴家的石油生意做成了整個地區最大的供應商。
十七歲歲接手裴家之後，用三年時間清洗了家族內部所有反對勢力，手段乾淨利落。
蕭玄隻在極少數頂級場合遠遠見過他一次，那時候他被一群人簇擁著，連蕭家老爺子都要主動上前寒暄。
而此刻，這個男人就站在他麵前，餘光都沒給他一分。
裴宴看向跪在地上的裴兆明。
“大伯。”他的聲音很淡，“我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裴兆明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那張向來沉穩精明的臉上，此刻隻剩一種表情，那就是恐懼。
裴宴點了點頭，“看來是沒忘。”
他淡淡一句，話音落下的瞬間，身旁兩名黑衣人已然上前。
裴兆明臉色驟白，淒厲的求饒還卡在喉嚨裡，下一瞬，一聲悶響伴隨著淒厲的慘叫炸開在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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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染血的手指落在大理石地麵，滾了兩圈，刺目得讓人頭皮發麻。
蕭玄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後脊梁骨躥起一陣涼意，冷汗瞬間就從後背滲了出來。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肩膀被一個保鏢按住，瞬間動彈不得。
蕭玄渾身僵立，心臟像是被一隻鐵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間停滯，雙腿控製不住地發軟。
裴宴垂眸掃了眼地上的血漬，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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