驥千裡之誌向,好!實在好極!你的請求,寡人允了!能為我大秦要回城池者,皆重重有賞!我秦軍秣兵曆馬,是為攻下諸國之城,然則軍中人馬花銷巨大,戰場之上也免不了損兵折將,寡人實在煩憂不已,但若諸卿能不費兵卒而得諸國之城,實乃上上之策也!”
綱成君急忙顫巍巍跪下,“多謝王上恩典!老臣已垂垂老矣,活一日便少了一日,為免夜長夢多生出事端,請王上恩準老臣明日便出發,早日為秦國立下功勞,以了卻一樁心願!”
昌平君暗暗嗤笑,二十年前多智善辯的綱成君,如今約摸隻剩下善辯了...你這老匹夫縱是跑上十回八回,諸國亦不會分你半寸土地,真乃癡人說夢!
昌文君見狀卻覺心中酸澀不已,暗暗警醒道,“待回到封邑後,老夫定要嚴格約束子孫讀書習武,督促他們早日成材,以免老夫來日為了他們的前程,亦要步綱成君之後塵...”
哪知嬴政突然含笑來回看向他和昌平君,若有所思道,“先前,寡人下令讓桓猗退兵,改武力攻打為使臣談判之策,隗狀王綰卻屢屢勸諫阻攔,認為寡人撤退秦軍、派爾等出使討城,乃癡心妄想之計!但今日,昌平君為我大秦拿到陽武邑,綱成君年過花甲而有必勝之心,恰恰證明寡人此計乃妙計,絕非庸計也!想必二位,亦有綱成君之同感...”
昌平君聞言,麵上的笑容頓時更深了,原來秦國退軍之事便是應在此處了,看來,災星的到來,改變的不是秦軍的戰鬥力,而是秦王的腦子...
他已經預感到嬴政接下來要說什麼,果然——
隻見大秦這位英姿偉毅的年輕君王,眼中燃起貪婪的熊熊烈焰,以一種罕見的激昂神態朗聲道,“所以,寡人想請二位明日與綱成君一道,再去齊趙韓走上一番,為我大秦再帶回三座城池!”
昌文君心中一凜,正整理著措辭打算以老邁多病請辭,便見綱成君著急道,“欸,王上,此番無須再勞煩他二位同行,老臣一人便能往返齊趙韓三國...”
嬴政笑著打斷他的話頭,“綱成君此言差矣,便是汝一人能往返三國,至多也不過得三城,若你三人皆往返三國甚至六國,此番我大秦,便可一舉而得九城乃至十六城!寡人決心已定,爾等速速回府歇息,明日速速出發!”
說完,便不由分說要將三人打發出殿,昌文君住得最遠,急忙匆匆告辭而去,綱成君亦慢悠悠離去,一時隻剩昌平君在殿中,與嬴政聊該派朝中何人去接手陽武邑之事。
蒙恬揉了揉眼睛,又偷看了一眼君王,有些疑心自己今日究竟是不是還在夢中,王上,王上怎麼會是此等癡心妄想之人?
扶蘇早顧不得再想昌平君的事,隻萬分仰慕地呆呆看向嬴政,滿腦子都是——先前我還憂心父王會露餡,哪知,他竟把一個貪婪的昏君,扮得這般惟妙惟肖,父王真乃世間最博學多才的男子,我亦要多跟他學上幾分...
扶蘇的這番神色,落在暗暗觀察的昌平君眼裡,卻變成了“目瞪口呆”之意,他一時心念急轉,迅速升起幾絲先前未想到的疑慮:若嬴政對災星的到來已有所察覺呢?那今日豈非在惺惺作態?莫非正因如此,扶蘇才會難掩驚訝之色...
想到這裡,他笑著上前幾步,以長輩戲言的語氣試探道,“扶蘇,你這般專注看你父王做甚?莫不是你到今日才發現,你父王除了是大秦的王上,還是一位巍巍若玉山的美男子?”(1)
往日,他亦不時會跟嬴政說上幾句戲謔之言,君王的性子本就溫和沉穩,肯包容臣子們迥異的性格,平日更對這位表叔多了幾分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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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嬴政聞言並未惱怒,倒聽出對方言語間的試探之意,他想了想,決定先以靜製動,趁機觀察扶蘇會如何應對。
但明赫不知道呀,他聽著這話很生氣!他站在扶蘇懷中朝昌平君瞪大眼睛,在心裡咆哮道,“大膽奸臣,我父王雖然確實最帥,但你竟敢用這種輕佻語氣說我父王,哪有半點秦國臣子的模樣?我敢打包票,你在曆史上如果能活到胡亥登基,一定會是第二個趙高!”
扶蘇先輕輕摸了摸明赫的小腦袋安撫他,再抬起頭,眨巴著清澈的眼睛一臉無辜道,“外翁,並非如此,是我方才聽父王的計謀,覺得實在厲害至極!如此一來,秦國士卒便不會再死在戰場之上,而秦國亦能不費吹灰之力滅了六國,父王愈發英明神武,令我心中羨慕不已...”
說到這裡,他有些羞靦地低下頭,“故而,我..日後亦想成為父王那般聰慧之人。”
嬴政含笑看著自己的長子,進步神速,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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