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帶人在潁川郡整修河渠的鄭國被召回了鹹陽,君王派出的信使前去潁川郡傳信時,便將召對方歸國的緣由說得一清二楚。
不然, 以鄭國一乾起活來,便兩耳不肯聞渠外事的倔強工作狂態度,若不說清打擾他究竟為了何事, 縱便是君王的詔令, 也未必能順利將他召回鹹陽。
果然,對方一聽聞是重整天下道路河渠之事,便急匆匆叮囑了一番下屬, 馬不停蹄跟著信使回到了鹹陽。
風塵仆仆的他一進章台宮便激動跪拜,
“王上英明呐!道路, 乃邦國民生之血脈也,乃拯救窮鄉僻壤之骨梁也!老臣這兩年來帶人奔走於韓魏故地河渠之間, 觀其除舊都外, 各地道路年久失修、多有不暢, 兩國河渠與道路, 又分屬河渠令與大田令管轄, 兩部埋頭各自為政,所造之渠路衝突極大, 除卻主乾道可通達列國,些許縣鄉支道甚至有與田陌相連者, 分明乃周王室舊道, 可見兩國官吏, 是何等欺上瞞下不作為!王上今欲重整路渠, 真乃造福天下萬民之善舉!”
所謂周王室舊道,正是西周時期盛行的井田製開路之法:渠路合一。
西周推行井田製, 除卻鎬京與洛陽兩座都城外,在全國通行百畝為一田,九田為一裡,道路以“井“字型,密布於田地和灌溉的溝渠之間,為容納車馬通行,又根據寬度劃分為五個等級,百畝之間的大道為東西走向的陌,千畝之間的大道為南北走向的阡——這道路開辟在田地之中、跟隨溝渠而走的法子,需要朝廷派人統一管理灌溉與疏浚,一旦有疏忽,便會引發洪澇災害,將田地與道路一道淹沒。(1)
此種道路隨著強大西周王室的湮滅,早被列國“廢井田、開阡陌”的新道路修法取代,身為不被韓國朝堂重用的水工鄭國,當親自看到貧瘠的韓國土地上還有這等古老的阡陌之田時,心頭有多憤慨,有多痛恨韓國昏君奸臣誤民,就有多珍惜秦國君王賢明、官吏守法的清明政局。
唯有在如此國度,方能做些利天下萬民之實事——秦王,乃是真正想為這亂世做實事之君,乃是真正想拯救這天下苦難萬民之君,當年,秦王知曉他的身份後,卻仍委他以修渠大任之事,鄭國便明白,這世間容得下以水家之法、大興利民之計的,唯有秦國。
試問,如此造福萬世生民之工程,雖耗費財力物力甚大,雖秦王知曉他的間者身份,卻仍肯讓他留下來以十年之年完成溝渠,是何等長遠的目光與寬廣的心胸?
是以,在韓王數番暗中派人催促他,定要在完工時趁機損毀堤壩,讓渠中之水淹沒秦國關中平原之時,他隻充耳不聞當農夫,壓根不想再應付這等卑鄙昏君,受秦王之托的他,隻想以水家門人的良知忠於秦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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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衣袂生風疾步下殿,一把挽住鄭國的手臂,看著對方被風吹日曬如農夫的麵龐,笑得熱切道,
“愛卿快快請起!大秦既要終結亂世,匡扶天下蒼生,便當先為蒼生解決道路問題,此乃寡人之責也!況且,我秦國如今還得了仙人饋贈之水泥,此物以水以河砂攪拌,能凝為硬如石頭之物...”
秦國有仙人襄助一事,鄭國在潁川郡也隱有耳聞,他急切抓住君王的衣袖,眼中盛滿了欣喜的渴求,
“硬如石頭之水泥?王上可否讓老臣看看此物?”
嬴政當即興衝衝帶著鄭國出宮,攜他同乘五馬金車,來到朝廷在鹹陽郊外緊鄰石山腳下設置的水泥工坊,觀看機器製造水泥的流程和產出的細如麵粉之水泥。
工人們皆戴著白色的口罩,君臣二人到來後,五黑也取出口罩勸他們帶上,水泥畢竟是有粉塵的。
看著眼前令人震撼的一幕,饒是鄭國早做好仙人助秦之準備,亦絕未想到仙人給秦國送來的,竟是高聳如巨人般的仙界神器,這由無數道工序組合而成的龐然大物,竟能開采山上之巨石,並自動將其碾碎、攪拌、磨粉、高溫燒製...最後,恁大的巨石竟變成了石粉!
他心情激動地抓起一把水泥,放在手心用粗糙的大手捏了又捏,比黃土還細膩的石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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