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若是...”
嬴政卻抬眼看了看他,搖首道,“世間流言隨風而散,風之所至,流言必亦所至,這小小的鹹陽王宮,如何鎖得住風聲亂語?”
說著,他便負手邁步,緩緩朝殿外走去。
這突如其來的流言,雖暗藏挾裹民意逼迫君王立儲之意,但也算歪打正著了。
嬴政如今遲遲不下詔立太子,正因有些舉棋不定,卻不想與群臣提及此事,以免擾亂朝堂之心。
按理說,扶蘇是他寄予厚重希望的長子,天然便是名正言順的儲君,他亦一直看好這孩子。
扶蘇先前雖然有些仁弱,如今跟著自己與張良學了些處世治國韜略,卻已愈發堅毅果敢,若由他來做大秦儲君,自是合格的——正因有心栽培這孩子,他才會讓張良做他的太傅。
可隨著明赫一天天長大,他亦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出於疼愛幼子之心,還是懷著“明赫來自仙界,可知後世之事,所思所想遠比扶蘇更長遠”的心態,開始在二人之間猶豫起來。
相比之下,年長九歲的扶蘇自然更為穩重得體,但前些日子關於廢分封一事,扶蘇有些瞻前顧後之猶疑,而明赫卻興高采烈讚同廢分封行郡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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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愈發讓嬴政看明白:扶蘇之本性,確是溫良敦厚之人,他不忍來日即位後,讓兄弟姊妹失去封地與爵位倚仗;
但扶蘇這分善意,亦注定了他若即位,指不定會在國中那幫宗室貴族的勸說下,改詔廢除郡縣製而重立分封。
換而言之,扶蘇偏於保守的執政理念,終究與他試圖一步步清除沉屙之理念南轅北轍,來日恐會帶領大秦,再次走向周王朝之覆轍,這是他絕不願看到的。
而若是明赫即位,定能矢誌不渝按照他規劃出的大秦未來道路,一步步帶著臣民前行落實。
這一點,嬴政是深信不疑的。
但若立明赫為太子,不但會招致群臣激烈反對,亦定會讓扶蘇傷心不已,而以明赫之性子,每每聲稱要為父皇掙很多錢的他,恐怕亦不會感到半分開心...
難得陷入左右為難的君王,便這般翻來覆去比較著,幽歎著,不多時便已來到園子中。
已練完武術師傅布置的任務、正在與韓信嘻嘻哈哈舉著木劍亂揮的明赫,在宮人的請安聲中,急忙驚喜轉身朝父皇奔去。
嬴政命人帶滿臉灰土的韓信前去重新梳洗後,便揮退旁人,牽著明赫慢慢在園中散步,本想試探一番小家夥的心意,話到嘴邊,卻又換成了旁的家常話。
他在思考,該如何措辭,才能不傷害小家夥與扶蘇的感情。
正所謂父子連心,雖然君王的麵色一如既往和煦溫暖,言談間亦毫無異常,對父皇無比在意的明赫,卻依然敏銳地仰頭奇怪問道,
“父皇,您今日是有什麼心事嗎?如果您遇到不開心的事,一定要跟孩兒說一說哦...”
嬴政看著他童真無邪的清澈眼神,不由俯身將小家夥抱起,摸著他的小腦袋,慢慢斟酌著措辭,
“朕不知,扶蘇可適合做我大秦太子?”
“啊!?”,明赫茫然抬手摸了摸父皇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再轉頭四周看了看,疑惑不解道,“父皇,您是在問孩兒嗎?”
嬴政認真看著他的眼睛,頷首道,“正是,朕聽聞,鹹陽城中近日流言四起,世人皆稱朕有廢長立幼之意...朕一時亦不知,吾兒與扶蘇,何人能成為大秦更好之儲君...”
話音未落,明赫已氣紅了小臉,急聲呼道,“父皇,那都是旁人胡亂說的,您千萬不能信啊!阿兄是長子,是您之親子,更有信士愛仁之名聲...孩兒是幼子,是您之養子,斷不能與阿兄相提並論啊,您千萬不能把孩兒放在儲君的位置考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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