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離焦慮】
在深夜中。
男人的輪廓不再那麼清晰，聽說亞洲人的瞳孔顏色決定了他們並不能在黑夜中看的那麼清晰，就如同此刻一樣。
李淼淼想如果能看清楚，陳安壞臉上應該是什麼表情，自己又是什麼表情？
她想要看清楚。
對麵車燈亮起，照進車廂內，那一瞬間，李淼淼也隻看清楚一雙眼睛，屬於陳安壞的，望向她的眼睛。
她感覺到滾燙的脈流湧過心頭。
隔天早上，天蒙蒙亮。
氣溫並不算低，但陳安壞還是拿了一件輕薄的外套備上。按照李和山提供的地址，李淼淼爺爺葬在了祖墳的位置。
一處田裡。
莊稼人，靠這處田活，也挨著田死，用自己的肉身肥田。
清明前後李和山他們應該來祭拜過，墓前有腐爛的食物和鮮花，兩邊的樹也掛著布條。
這處田早在很久以前租給別人耕種，兩人進了田裡，還得小心翼翼地，不能踩到旁邊的莊稼。
爛東西該扔就扔，樹也得修，再擺進來他們自己帶著的。收拾一番，都累的滿身是汗。
李淼淼站在墓碑跟前，回頭來看毫無形象歪在田埂邊上的陳安壞：“都叫你不要帶衣服。”
她嘴上調侃：“當年連餐館板凳也要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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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顧不上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亞曆山大王了？
陳安壞脫了沾了泥的勞保手套，牙咬開礦泉水瓶來喝水解渴，又把水瓶遞到李淼淼跟前。
後者已轉回頭去，看墓碑上的刻字。
奶奶並未去世，於是她的字是紅的，還沒有上金漆。下頭是李和山等人的名字，李和山、聶雙玫..
沒有她。
就像沒有李樂禾這個孫女一樣。在這樣的家庭，抹平一個人的痕跡，隻會用這種手段。
李淼淼覺得好笑。
陳安壞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男人雖沒有什麼關於傳統墓葬的了解，但也看出多少有些不對勁。
他將水瓶湊到李淼淼臉邊，冰了她下：“喝水，現在是你嫌我臟了。”
李淼淼接過水瓶喝了幾口。
要還瓶子，陳安壞卻沒有接，反而伸手摟住她，附在人耳邊詢問：“我去旁邊，讓你們爺兩聊？”
李淼淼點點頭，男人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鬆開人站在一邊，戒了煙的他沒有事做，乾脆打開手機處理工作。
田野綠油油的一片。
不知種的什麼莊稼。
李淼淼站在墓碑前，想說的話有一大堆，到最後實在是想不出來。最後隻能想老頭以前最喜歡什麼...
“哦，我沒有繼續跳舞了，做了一點小生意，大概能掙幾萬歐每年...”
她思索了一番，又道：“蔣唯進監獄了，你放心吧。”
還要說什麼呢...
李淼淼抬眼看到遠處在打工作電話，越走越遠的陳安壞，她覺得自己此刻應該煽情的說點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老頭，拜拜，明年再來帶他來看你。”
風吹動一整片的麥田。
綠油油的麥發出索索的聲響。
李淼淼從田裡翻到田埂上頭，腳步輕快的走向自己的愛人。
去養老院用不了太久的時間，這裡並不新，隻是村鎮常見的一種養老院，裡頭逼塞的塞著幾個房間，容納下那些沒有子女照顧的老人。
環境很差，但李淼淼奶奶並不肯走。
她實際上並不太記得麵前的女人是誰，隻是護士告訴她，老人便含糊的點頭，招呼他們在老沙發坐下。
她剝了個橘子給李淼淼，“吃...吃呀。”
女人捧著橘子。
陳安壞低聲道：“我們換一家養老院？”
李淼淼環顧四周，又重新回到奶奶的身上。下午四點，護士進來用家鄉話提醒她吃藥，又告訴李淼淼馬上要到老年人活動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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