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哪有女孩讀高中的,也不嫌丟人顯眼。”
陳美芬心裡火氣上來,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她過去四十年的人生接受的觀念卻讓她想不出該怎麼反駁,隻能憤怒的冷下臉來。
馬春花這才發現陳美芬冷下臉的樣子和她家老二愛黨幾乎一模一樣,她以前還以為那小子是像他爹。她連忙打圓場,“有這好腦子乾嘛不讀?美芬啊,要不說還是你有福氣呢,眼看你家愛黨就要考大學了,孩子也都大了,哪兒像我們啊,好不容易把孩子們都拉扯大了,現在又開始帶孫子,真是帶不完的孩子!”
陳美芬臉色才和緩了些,對著馬春花誇起來,“嫂子,我還羨慕你呢,你看我家老大到現在還沒著落呢……”
廖桂花冷哼一聲,拎著鋤頭往田裡走,看似消停了。
可真的消停了嗎?
這人可是看人好會眼紅的性格。
沒兩天,村裡都說起廖杉要繼續上學的閒話,就連男人們聊天都開始似笑非笑的取笑起廖三勇,用開玩笑的話說他腦子是不是壞掉了,供個丫頭讀什麼高中。
廖三勇被說的臉色漲紅,回來就氣惱的喊廖杉不準去讀書了。
廖杉驚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是為什麼,村裡的閒話她也聽說了。
她沒有為自己爭辯,隻語重心長的看向廖三勇,“爹啊,我上學是為了什麼?”
廖三勇被她平靜的情緒影響,腦袋稍稍冷卻了些。
“我是為了自己去上學的嗎?”廖杉繼續說,“我好好的為什麼要去讀個高三,不讀高一、也不讀高二,偏要去讀高三?”
廖老爹冷靜下來了,“為了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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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是為了二哥才去上學的,放幾十年前,我這種相當於伴讀。當然,現在新時代了,這種話我們家裡說說就行。”廖杉一副我為你好的表情繼續忽悠,“外人不清楚,看我們像個笑話,等二哥考上大學,我們看他們像個笑話。”
廖老爹頓時被打通任督二脈般頭腦靈通起來,“對對對,他們才是個笑話,連供自己娃上學都做不到。”
他說著,一巴掌呼到剛進家門的廖愛黨後背上,“給老子好好學,拚命學!”
差點被拍了個踉蹌,廖愛黨莫名其妙:又關我什麼事啊!
被灌了迷魂湯的廖老爹再聽村裡人的風涼話都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心理了。就這樣,很快到了九月,家裡該上學的崽們都收拾收拾去學校了。
廖杉從記憶裡知道上學很苦,但沒想到這麼苦。
先是天沒亮就要出發,走一個多小時,翻過四姑娘山才能走到學校。說是學校,也不過是一座廢棄的民房改的,裡麵幾間平房小屋,小學一位老師、中學一位老師。一到四年級的小學生在一間教室、五到六年級的高小學生在另一間教室;初中三個年級的學生都在一間教室,高一、高二的學生在一間教室,高三單獨占據一間教室。
教室牆麵斑駁掉皮,房頂鋪的是茅草,還沒有家裡堂屋大。
廖杉站在教室外向裡麵看了一眼,她從記憶裡見過這簡陋破敗的教室,但真的設身處地站在這裡了,就像是從觀看3d電影變成了密室逃脫,她還是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就在廖杉還在震撼感歎中的時候,中學部的老師李德盛已經對著他們和善的笑起來,“廖愛黨同學、廖杉同學,歡迎回來讀書。”每一個新學期,看到能來上學的孩子他都十分欣慰和開心,因為有太多的孩子突然就不來了。
李德盛是個長相儒雅、書生氣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與這山野格格不入的長衫馬褂,以此堅守著自己文人的風骨。他熱情招呼道,“廖杉同學,和你一樣讀高一的已經來了幾個同學了……”
說著就帶他們走到了高一、高二的教室。
廖杉回過神來,“李老師,我和我二哥一起讀高三。”
李德盛怔愣了一下,他教過廖杉初中三年,知道這孩子是個聰明的,年年都是年級第一名,可他們年級就一個班,一個班就四個人啊……
廖杉見他麵露猶疑,連忙掏出之前二哥的試卷,“李老師你看,這是我幫二哥訂正的試卷,上麵的題我都會做,絕對能跟上高三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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