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嵐這藥喂的也有了幾分真情實感,他也不是個伺候人的主,但相較於林嫚而言,還是要好上許多。他端起還冒著熱氣的湯藥,然後一勺接著一勺,將藥液送進了霍曄緊閉的雙唇之間。 高熱折磨得霍曄整個腦袋都要炸裂開來一般,他的身體忽冷忽熱,簡直和置身於冰火兩重天沒兩樣,儘管湯藥所能帶來的作用不過是杯水車薪,但總歸是讓他稍稍感到舒服了一些。 原本已經毫無力氣的他,這一刻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泣音,他急切地喊著,“爸爸……媽媽……” 青年像是個惶惶不安的孩子,在虛空中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後隻能緊緊地攥著拳頭,因為太過用力,手指關節處都被繃得泛白。 林嫚站在床邊,望著這個平日裡與她水火不容的兒子,看著他眼角此刻悄然滑落的淚珠,心中所有的愧疚和心疼瞬間被徹底激發了出來,她泣不成聲地回應道,“媽媽在這裡,就在這裡呢,小曄別怕。” 霍曄仿佛聽到了她輕柔的話語,嘴巴微張,再次發出聲音時,語調明顯變得和緩了許多,“爸爸......” 林嫚已經哭成了淚人,她小心翼翼地將霍曄緊握著的手掌攤開,接著又拉過許青嵐的手,將三個人的手搭在了一起,“爸爸也在這裡的,爸爸和媽媽一直都會陪著你的。” 許青嵐的手是沒有經過生活磨礪的,柔軟細膩,修長白皙,一絲一毫的瑕疵都尋不見,即便是處於意識迷糊之中的霍曄,也能夠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絕對不是自己記憶中父親的手。 他的父親少時熱衷於冒險和刺激,酷愛各自極限運動,他的雙手攀岩過萬丈懸崖,探索摩挲過海底礁石,在原始森林裡與野獸搏殺……是寬大的,厚實的,有力的,虎口處由於握刀持槍,早已被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那這隻手屬於誰呢?為何它會這般溫暖,這般讓他眷戀,這般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淡雅沉穩的古龍水香氣緩緩地彌漫在空氣中,霍曄再次嗅到了那股曾經被他吞咽進肚子裡的獨特香氣,雖然微不可察,但甜美到讓人甘願溺死在其中的地步。 俊美的中年男人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模模糊糊浮現,最終變得清晰起來,霍曄無法再自欺欺人了,他心裡非常清楚,從始至終,能讓他沉淪、癡迷到這般程度的人,唯有許青嵐。 “爸爸……媽媽……” 無所謂,反正都是你,是許青嵐就好。 霍曄嘴裡不受控製地說著胡話,像是陷入了混沌夢魘中一般,神經質地不斷重複地哀求著,“握緊我……” “別放開……” 他不想再一個人了。【10】小白臉人到中年後(一十):是一等一貼心的情人 許青嵐用自己的手背觸碰了一下霍曄的額頭,發覺溫度似乎已經降下去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滾燙得嚇人,便將霍曄身上蓋著的被子角落掖了掖,然後輕手輕腳地轉身離開了房間,去向自己的金主彙報新情況了。 在許青嵐合上房門的一刹那,原本緊閉雙眸的霍曄抬起了眼簾,流露出一絲的複雜情緒。 他從前對許青嵐百般挑剔,看許青嵐哪兒哪兒都不順眼,認為他溫和的笑意,輕柔的聲線,關切的目光,無一不是在虛偽做作。 然而如今,當他親身感受到許青嵐無微不至的照顧後,他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許青嵐好像並沒有以前那麼令人討厭了,甚至可以說程度其實比不討厭還要再高一些,他有些喜歡許青嵐給予他的那種仿佛帶有魔力般,能夠輕而易舉驅散掉他心底積壓的孤寂的溫暖。 被許青嵐關懷的感受,與被家中那些僅僅隻是完成任務一樣公事公辦的傭人相比,實在是有天壤之別,霍曄某刻竟體會到了有家人陪伴在身邊的滋味,而這正是他從來沒有在自己父母的身上索取到的。所以儘管身體其實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霍曄卻依然躺在病床上,裝成個半死不活的病人。 霍曄摸著自己剛剛被許青嵐觸碰過的額頭,指尖似乎還能體會到老男人殘留的柔軟觸感以及若有若無的雅致馨香,他的心情陷入了極度的糾結之中,不知道該不該向許青嵐道一聲謝。 ——我又沒開口求著他來照顧我,許青嵐所做的一切隻是惺惺作態而已。 ——可即便許青嵐並不是全心全意待我,這麼多天來總歸還是懷有幾分真情的吧。 ——我對他的態度自始至終都算不上友好,許青嵐怎麼可能不計前嫌,以德報怨。 ——但是,如果,隻是如果,許青嵐是真誠對我,我卻這麼冷漠,他不是要傷心嗎。 心中不同的聲音來來往往的辯駁著,在外人麵前的冷麵校霸,一想到要向許青嵐道謝,一種陌生又微妙的滋味便將他完全包裹。霍曄也品不出這到底是癢還是疼,是難受不自在還是如釋重負,隻是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撞一樣突突的跳。 他就這樣在房間裡磨磨蹭蹭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咬咬牙從床上起身,拖著像是被灌了水泥一樣的雙腿,異常緩慢地走出房間。 一想到接下來他要對許青嵐說什麼,霍曄耳根子都泛起了紅,溫度燙得好像能夠冒出肉眼可見的蒸汽似的。 然而在他還未到達客廳,隻是在樓梯上遠遠瞧見許青嵐的身影時,卻停下了腳步。 許青嵐身著一件寬鬆舒適的居家服,站在坐在沙發上的林嫚身後,袖子隨意地挽起,露出線條十分流暢漂亮的手臂,輕柔細致地為精神看起來有些萎靡的林嫚按摩著太陽穴。 屋內靜謐的燈光灑落在他身上,他原本就俊美至極的麵龐被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越發讓人目眩神迷,那如牛乳如絲綢般細膩白皙的皮膚,哪怕帶著淺淺的歲月痕跡,也沒有折損其分毫迷人魅力分毫。 中年男人微微垂首,凝視著林嫚的目光滿含著無儘的寵溺與溫柔,仿佛是將已到中年的林嫚當做了童話裡,會變成泡沫的人魚公主一樣疼愛憐惜著。 霍曄就這麼看見到他附身貼近林嫚的耳畔,紅潤的唇瓣微張說著什麼,哪怕聽不到他具體的話,霍曄也能夠想象出他那種輕言細語的腔調,徐緩低沉宛如大提琴般讓人沉醉的聲線。 這是一種很難言說的微妙矛盾和反差感。長著一雙風流昳麗的桃花眼,如此泛濫的柔情蜜意,瞧著就是多情至深處,最是無情之人,偏偏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