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臉
後半夜，江尋州被疼醒，冷汗瞬間浸透病號服。
他僵在病床上，每一次微弱的吸氣都伴隨著難以忍受的痛楚。
意識在劇痛中異常清醒，白天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不受控製地在他腦中循環播放。
那輛車，像是算準了角度，猛地加速撞向校門口那個纖細的身影。
而他，幾乎沒有任何權衡，身體已經先於大腦，猛打方向盤。
“我的時間和精力，從來隻投放在我認為有價值，且可控的事情上。”
他曾經多麼冷靜地對著安若歡這樣宣布，甚至帶著一種優越感。
價值？可控？
價值就是差點把自己撞成殘廢？可控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
這簡直是他三十年來最失敗的一筆“投資”，回報率負無窮！
“戀愛不符合這兩條標準。”
當初說這話時，他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
可現在呢？
他卻為了那個被他定義為“合夥人”的女人，做出了最不理智、最不可控、最像“戀愛腦”晚期患者的行為。
瘋了。
江尋州，你他媽絕對是瘋了！
什麼冷靜自持，什麼運籌帷幄，在看到她有危險的那一瞬，全他媽喂了狗！
他曾鄙夷那些被情緒左右的人，覺得“本能”是最無用的弱點。
他曾在心裡給這段婚姻劃清界限，告訴自己隻是需要一段婚姻和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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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在這個呼吸都是痛的夜裡。
他想的不是自己的傷，不是未處理的工作，而是如果那一瞬間他慢了半秒，或者方向盤打偏了角度......
那麼現在躺在這裡，就是安若歡。
而那個叫江米條的小朋友，或許永遠都沒有機會看到這個世界。
他曾經認為孩子不過是協議的一部分，是完成遺囑要求的必要步驟。
但當他的手碰到她小腹的瞬間，去他媽的必要步驟！去他的協議！
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悸動，仿佛他漂泊已久的世界，突然落下一根斬不斷的錨。
“安若歡，你是我的合夥人。”
他曾用這個稱呼，試圖將兩人的關係框定在安全的商業邏輯裡。
合夥人？
哪個合夥人會為另一個合夥人擋車禍？
江尋州，你騙鬼呢！
疼痛依舊肆虐，但他心裡那場激烈的自我討伐卻漸漸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撞上去。
去他的價值和可控，他隻要她平安。
“好吧......我認栽。”
江尋州對著窗外的夜色，在心裡舉起了白旗。
不是栽在車禍上，而是栽在安若歡，還有那個叫江米條的小家夥手裡。
這打臉，真是痛......並快樂著。
第二天中午，安若歡提著雞湯，來到醫院。
病房裡，陳銘見她進來，立刻走過來。
“夫人，江總早上疼得厲害，醫生剛給加了一針止痛，現在藥效沒過，人還睡著。”
安若歡點點頭，將保溫桶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麻煩你了，陳助理。”
“應該的。”陳銘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老板，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安若歡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江尋州臉上。
他睡得很沉，平日裡那種掌控一切的迫人氣勢，在沉睡中消失殆儘，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脆弱。
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安若歡心裡突然輕鬆了一點。
她竟然有點慶幸他還沒醒，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他為了她差點死了，這恩情太重，重到讓她手足無措。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契約夫妻”或“合夥人”的範疇。
從今以後，她再也沒辦法用“完成任務”的心態麵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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