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賽6
林晚沒有回答。
她不能說——我把整本技術文檔都看完了。從封麵到封底，從第1頁到第237頁。每一個字，每一個數字，每一張圖，每一個表格。在別人訓練機甲的時候，在看戰術錄像的時候，在睡覺的時候，在吃飯的時候。她知道這台詞聽起來像一個瘋子，但她不是瘋子。
她是一個後勤兵。後勤兵的工作就是看這些別人不看的東西，記住這些別人不記的東西，用這些別人不用的東西，去贏那些別人贏不了的仗。
八分鐘後，紅方向藍方指揮中樞推進。
六十台機甲從休整點出發，排成鋒矢陣型，向盆地中央推進。盆地的地麵在之前的大戰中已經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泥土和碎石混合著機甲殘骸的碎片，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踩在冬天的積雪上。
空氣中彌漫著能量武器留下的臭氧味和金屬被燒熔後的焦糊氣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刺鼻的、令人作嘔的味道。但沒有人皺眉頭。
他們都是軍校生，他們習慣了這種味道。或者說，他們正在習慣這種味道。而林晚已經習慣了十二年。
藍方指揮中樞出現在視野裡。
一座銀白色的半球形建築，坐落在盆地的最中央，像一個被遺忘在戰場上的巨大貝殼。它的表麵光滑如鏡，映照著天空中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那種橘紅色的光在銀白色的曲麵上流淌、旋轉、交融，像一幅活著的油畫。
能量護盾在建築表麵若隱若現，像一層被風吹動的水麵，每一次波動都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在暮色中像一場無聲的焰火。
建築的周圍空蕩蕩的——所有的防線都已經被突破了，所有的兵力都已經被消耗了，所有的炮台都已經變成了廢墟。
隻有指揮中樞自己，和它那層正在充能的護盾，在空曠的盆地中央孤零零地站著，像一個被剝光了盔甲的士兵，手裡還握著一把已經打空了子彈的槍。
沈淮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平靜。“全軍停止前進。林晚，護盾發生器的散熱口，坐標發給我。”
林晚把坐標發了過去。她的精神力在她不需要主動控製的情況下自動釋放了，像呼吸一樣自然。
那些藍色的波紋以她的機甲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穿透了空氣，穿透了護盾，穿透了銀白色的外殼，一直深入到指揮中樞的內部——
藍方的指揮官坐在指揮室裡。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鬢角已經斑白了，肩章上是上校軍銜——他是現役軍官，不是學員。
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跳動，速度很快，但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得像是被尺子量過的。護盾發生器的能量讀數在他的屏幕上快速上升——百分之六十七，百分之七十一，百分之七十五。
備用能源係統已經啟動了。
比她的計算晚了大約三十秒。藍方指揮官的啟動速度比她預期的慢，不是因為他不熟練，而是因為他在猶豫。他在等什麼？也許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援軍，也許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轉機，也許隻是不願意承認——他輸了。
三十秒。不多，但夠了。
“散熱口的溫度在上升。”林晚說。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的精神力在持續輸出，她的意識海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負荷。
那台SSS級的、不穩定的、連她自己都不了解的意識海，像一台剛被喚醒的發動機，在高速運轉中發出刺耳的轟鳴。
她能感覺到那些精神力的觸須在空氣中延伸、分裂、重組，像一棵正在瘋狂生長的樹，根係紮進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三分鐘後達到峰值。兩千七百度。護盾強度下降百分之四十。窗口期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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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準備。”沈淮說。他的聲音很穩，但林晚能聽到他呼吸的變化——更深了，更慢了，像一個在扣動扳機前屏住呼吸的狙擊手。
“三分鐘後，集中火力打擊散熱口坐標。所有單位，切換到精確射擊模式。能量輸出控製在百分之七十。不要多，不要少。百分之七十正好能穿透護盾，又不浪費能量。我們沒有能量可以浪費。”
林晚的屏幕上，六十條能量曲線同時跳動了一下——所有人都在切換射擊模式，所有人都在調整能量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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