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的佛音，在日喀則的夜空中回蕩。
這番振聾發聵的法旨，如同一把重錘。
狠狠砸碎了千百年來，套在滿城百姓脖子上的精神枷鎖。
短暫的死寂過後。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陣恍然大悟的慟哭。
“是啊……佛祖說得對啊！”
“哪有菩薩會逼著我們去送死的！”
一個雙腿殘疾、趴在泥水裡的老乞丐。
突然像瘋了一樣，用雙手撐著半截身子，衝著天空嚎啕大哭。
“佛祖！您終於顯靈了！”
“佛祖，您為小人做主啊！！”
“我就因為不小心打翻了上師的一碗酥油茶……”
“他們就挑斷了我的腳筋，把我扔在街上等死啊！”
“這根本不是我的業障！是他們作孽啊！”
另一邊，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卓瑪，絕望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我的女兒……他們說活佛看中了她，選她去侍奉神明，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可後來，小喇嘛告訴我，她死了……她被做成了人皮鼓！”
“嗚嗚嗚……他們都是吃人的惡鬼！”
“求佛祖為我們主持公道！”
群情激憤。
無數被壓迫、被欺淩的苦命人。
終於在這神跡的籠罩下，喊出了壓抑在心底一輩子的冤屈。
天空中的巨大金佛，眼神越發悲憫。
但那宏大的聲音，卻如同雷霆震怒。
“彼等誑騙汝等赴死，謂之消除業障。”
“實則，乃推汝等墜入無間阿鼻！”
“彼等殘殺生靈，剝皮抽骨，煉作法器，妄圖通神？”
“此乃逆天大罪！”
“所通者非神，乃九幽之下之修羅惡鬼！”
“徒招無儘之業火！”
……
城外，戰俘營。
夜風吹過。
頓珠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瘋狂地往下掉。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他想起了常年勞作、活活累死在田間的父母。
想起了被管事喇嘛強行拖走、哭喊著求救的妻子。
想起了那個躺在自己懷裡，生生餓死的兒子。
想起了白天，那一萬個倒在雪地裡、連全屍都沒留下的同伴。
如果天空中這尊佛祖說的是真的。
如果這一切根本不是什麼“前世業障”。
那他們一家人，世世代代吃的這些苦，算什麼？
那他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磕頭，看著妻子被搶走都不敢反抗的懦弱，又算什麼？！
“不！假的！都是假的！”
頓珠猛地抱住腦袋，像一隻受驚的野獸般嘶吼起來。
“你是假的佛祖！”
“你是這些白衣妖魔變出來的幻象！”
作為一個被深度洗腦的信徒，他根本不敢去相信這殘酷的真相。
因為一旦相信，他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就會徹底崩塌。
他隻是在為自己的懦弱和無能找借口。
站在柵欄外的一名白杆兵戰士。
看著頓珠這副歇斯底裡的可悲模樣，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愚昧。”
戰士端著槍，眼神裡滿是鄙夷。
“你不是不信，你是不敢信。”
“你寧願相信你全家活該受苦，去換那狗屁的『來世福報』。”
“也不願意承認，你其實就是個連自己家人都不敢保護的懦夫！”
“你拜的根本不是佛，你隻是想給自己找個繼續跪著當狗的理由罷了！”
字字誅心。
頓珠如遭雷擊，呆滯地張著嘴，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絕望地癱倒在地，捂著臉，發出了比野獸還要淒厲的哀嚎。
像頓珠這樣被深度洗腦的農奴，絕不在少數。
哪怕真理和神跡就在眼前，他們也隻想去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謊言。
……
宗堡後門。
幾十輛裝滿金銀珠寶的馬車，在金光下無所遁形。
彭措南傑癱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麵如死灰，雙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大活佛，此時半死不活地躺在雪地裡。
聽到佛祖那震懾靈魂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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