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的囚室從無半分桎梏的冰冷,反倒被人細細打理出了一室溫柔。
這哪裡是囚禁,分明是霜見和也拚儘權力為我築起的避風港。
雕花窗欞敞開一隅,能望見庭院裡落儘的雪絮,暖爐終日燃著炭火,將冬日的凜冽儘數隔絕。
桌頭永遠擺著溫熱的牛乳、軟糯的和點,都是我從前隨口提過愛吃的東西。周遭看守的憲兵個個緘默恭順,不敢有半分逾矩,更無半分審訊看管的架勢。
所有人都清楚,特高課最森嚴的禁地,如今住著長官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安安靜靜待在這裡,借著情傷未愈、神誌恍惚的名頭,卸下了所有人的防備。霜見和也重傷護我的消息傳遍奉天軍部,人人都隻當我是為愛瘋魔的可憐女子,無人再疑心我半分身份。
白日裡,趁著四下無人,我借著閒逛散心的名義,熟稔穿梭在特高課的檔案室與書房。他從不設防,所有機密卷宗的鑰匙,從來隨意放在書房的檀木抽屜裡,從未對我有過半分遮掩。
不過短短三日,我便輕而易舉翻到了那份藏得極深的731部隊戰俘實驗名單。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同胞的姓名與編號,字字泣血,觸目驚心。我指尖撫過冰冷的字跡,心底隻剩徹骨的寒涼與恨意。
霜見和也胸口的刀傷極重,利刃穿過胸膛,險些傷及臟腑。軍部的軍醫再三叮囑他必須靜養,不可勞神動情,可他一日未曾間斷,每日處理完公務,便會第一時間趕來這間囚室。
暮色漫進窗欞的傍晚,房門被輕輕推開。
熟悉的清冽冷杉混著淡淡的藥味撲麵而來。霜見和也褪去了厚重的軍大衣,隻穿著一身素色常服,胸口傷口包紮著潔白的紗布,層層纏繞,依舊遮掩不住底下猙獰的傷勢。
他身形依舊單薄,走路時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臉色是長久未愈的蒼白,連唇瓣都失儘了血色。
可那雙漆黑的眼眸,隻要落在我身上,便瞬間盛滿化不開的溫柔,將所有的疲憊、傷痛與殺伐戾氣儘數消融。
他輕步走到我身前,生怕驚擾了我,俯身輕輕抬手,指尖小心翼翼拂開我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得近乎卑微。
“今日有沒有好好吃飯?”他嗓音依舊帶著受傷後的沙啞,溫柔得能溺死人,“天氣冷,暖爐若是涼了,便告訴看守,不必拘謹。”
我抬眸望他,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一副尚未走出當日陰影、滿心愧疚依賴他的模樣。
我主動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小心翼翼避開他胸口的傷,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完好的肩頭,軟糯的嗓音帶著剛哭過的哽咽,帶著恰到好處的撒嬌與依賴。
“和也,你傷口還疼不疼?”
我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的紗布上,力道極輕,像是生怕碰疼了他。
他渾身微僵,垂眸凝著我濕漉漉的眼眸,漆黑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心疼,有繾綣,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委屈。他抬手穩穩摟住我的後背,力道輕柔,將我安穩護在懷裡,輕聲低歎。
“疼。”
他坦然應下,字字真切,沒有半分逞強。
我心頭微動,麵上愈發酸澀,眼眶瞬間泛紅,淚珠搖搖欲墜。
可下一秒,他額頭抵著我的發頂,氣息溫熱,聲音低啞破碎,裹著極致的煎熬與偏執,緩緩補了一句:
“皮肉的疼不算什麼,阿尹,我的心快要疼死了。”
我身子輕輕一顫,故作慌亂地抬眼看他,眸中滿是茫然與惶恐。
他凝著我的眉眼,目光沉沉,藏著幾日來壓在心底、不敢言說的後怕,字字沉重:
“那日你持刀刺向我的時候,我不怕死。我征戰多年,槍林彈雨早已習慣,生死從來都看淡了。可我萬萬沒想到,拿刀對著我的人,是你。”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後頸,動作溫柔,語氣卻帶著極致的酸澀:
“那一刻我忽然就懂了,在你心裡,你是真的想我死,對不對?”
這句話輕輕落下,帶著他小心翼翼的試探,帶著不敢深究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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