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的晚風卷著山林焦澀的氣息掠過耳畔，我拚儘殘餘氣力往深山更深處逃竄。
身後日軍的追擊從未停歇，皮鞋碾過枯枝的脆響、刺刀碰撞的冷鳴、此起彼伏的嗬斥怒罵，死死釘在我身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困在這片茫茫林海之中。
我不敢直線奔跑，隻能借著參天古樹的遮蔽、交錯叢生的荊棘矮木反複迂回。
每跑出一段距離，便立刻撲倒在厚厚的腐葉土層中，死死貼緊地麵，連呼吸都壓到極致微弱，靜靜等待追兵走遠。
“分頭搜！不要停！”
為首的日軍小隊長聲音暴戾，帶著極強的不耐，在空曠的山穀來回回蕩，“她孤身一人，跑不了多遠，必定藏在附近溝壑石縫裡！”
幾名士兵應聲散開，腳步聲雜亂地從我的藏身之處上方掠過。
“隊長，已經追了三個時辰了！從正午追到黃昏。”
“是啊！荒山野嶺全是草木，一個女人就算體力再好，也該力竭了，會不會已經繞路逃出去了？”
“不可能！這片山穀三麵環山，隻有一條出口，全程都有我們的人把守，她逃不掉！”
我趴在滾燙的泥土上，心臟瘋狂擂動胸腔。汗水順著鬢角不斷滑落，混著塵土糊滿臉頰，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熱風烘乾，反複數次，黏膩地貼在皮肉上，悶得人幾欲窒息。
雙腿早已麻木酸脹，肌肉持續痙攣，每一寸筋骨都叫囂著極致的疲憊，方才長時間的極速奔逃，幾乎抽乾了我身體裡所有的力氣。
天色緩緩沉落，毒辣的日頭漸漸西斜，熾白的天光褪成暗沉的橘黃，黃昏徹底籠罩整片磐林。
林間暑氣未消，反而因為晝夜交替變得更加悶熱壓抑，空氣凝滯不動，混著草木的腥氣，讓人呼吸困難。
日軍反複搜捕無果，焦躁的情緒徹底在隊伍裡爆發。
“這樣搜下去不是辦法！天黑之後山林視野太差，她藏在暗處，我們更難搜尋！”
“隊長，屬下有個辦法！穀底荒草如此多，極易引燃，我們直接放火！”
“放火？”
“沒錯！煙火四起，濃煙灌遍所有石縫溝壑，不管人藏在哪裡，都會被濃煙逼出來！就算不被熏死，也無處可躲！”
短暫的沉默後，小隊長冷酷的聲音驟然響起：“動手！全員退至安全地帶，四麵點火！”
幾聲利落的應答落下，細碎的火苗迅速在穀底各處燃起。乾枯的荒草、堆積的枯枝敗葉遇上明火，瞬間燎原。
赤紅的火舌順著風勢瘋狂翻卷、蔓延，劈裡啪啦的燃燒聲震徹山穀，滾滾濃黑的煙霧扶搖直上，瞬間吞噬了整片穀底的天光。
黑煙厚重渾濁，帶著草木焚燒的灼熱焦味，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瞬間填滿了山林的每一處縫隙。我藏身的狹小石縫，頃刻間被濃煙徹底灌滿。
濃烈的煙氣瘋狂鑽入鼻腔、喉嚨，直衝肺腑，灼燒般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我死死捂住口鼻，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嗆咳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胸腔，痛得我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瘋狂湧出。
日軍囂張的叫囂穿透濃煙，字字刺骨。
狹小的石縫已經徹底成了死地。烈火不斷逼近岩壁，滾燙的熱浪烘烤著我的皮膚，四周溫度急劇攀升，再繼續躲藏，要麼被濃煙窒息斃命，要麼被烈火焚燒吞噬。
我別無選擇。
我撐著粗糙的岩壁，顫抖著撐起幾欲癱軟的身體，雙腿發軟，站立不穩，每挪動一步都搖搖欲墜。
我咬著牙，拖著瀕臨崩潰的身體，踉蹌著衝出石縫，朝著稍微開闊、火勢較弱的坡地跌跌撞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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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遮擋了所有視線，眼前一片漆黑朦朧，根本辨不清前路。窒息感層層疊加、不斷加劇，大腦嚴重缺氧，陣陣眩暈瘋狂席卷而來，天地在我眼前不斷旋轉、晃動。
我的體力徹底透支殆儘，渾身酸軟無力，腳步越來越沉、越來越慢，最後幾乎是拖著雙腿在地上挪動。
喉嚨乾澀開裂，發不出半點完整的聲音，肺部像是塞進了一團烈火，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是鑽心的劇痛。
“那裡！冒煙的坡地！有人影！”
一名眼尖的日軍士兵透過翻滾的黑煙，瞬間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霎時間，幾道土黃色的軍裝身影，穿過熊熊煙火，快步朝著我的方向圍攏過來。皮鞋踏過荒草的聲音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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