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日,天是透亮的藍,風裡裹著滿城荷香。
霜見和也親自來接,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肩線挺拔,氣質矜貴冷冽。
平日裡那股特高課的戾氣被西裝儘數收斂,隻剩化不開的溫柔,每一寸都透著為我斂儘鋒芒的模樣。
他彎腰將我打橫抱起,動作輕得像捧著一捧月光,一路穩穩抱進車裡,連呼吸都放得極緩,生怕震疼我半分。
他說,夏至那日,要給我全奉天最盛大的生辰宴。
而係統自始至終安靜無聲,沒有任務,沒有提示,沒有警告。
我也隻能靜靜等著,像蟄伏在暗處的獵手,耐心等待屬於我的指令。
夏至當日,傍晚。
暮色未沉,霞光染透半邊天際,霜見和也的宅邸早已被裝點成人間盛境。
宅邸正門高懸鎏金匾額,兩側立著兩人高的白瓷荷瓶,瓶中插滿帶露的新鮮荷花,粉白相間,層層疊疊,風一吹,荷香便漫出三條街外。
青石主路鋪滿猩紅手工絨毯,毯邊綴著細碎的珍珠與銀線,踩上去綿軟無聲,一路從大門蜿蜒至臨水宴會廳。
簷下、廊柱、窗欞間,掛滿了手工琉璃燈,燈身繪著纏枝蓮紋,暖黃燈光透過琉璃漫灑,落在水麵上碎成一片星河。
庭院中央的荷花池被特意打理過,碧葉連天,荷苞盛放,池邊擺著純銀打造的香薰爐,焚著我最愛的冷香,與荷香、酒香纏在一起,清冽又醉人,藏著蝕骨的危險。
宴會廳內更是極儘奢華,穹頂懸掛著捷克水晶吊燈,折射出萬點流光。
地麵鋪著絨毯,中央是巨大的圓形舞池,四周擺著梨花木長桌,桌上鋪著月白色暗紋錦緞,擺著銀質餐具、水晶酒杯,以及用荷瓣、白玫瑰、茉莉精心紮成的桌花,每一處細節都極儘考究,彰顯著霜見和也傾儘一切的寵溺。
這一晚,奉天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儘數到場
——日本關東軍軍政要員、奉天商界大亨、偽政府各級高官,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連手握實權的川島一郎都身著軍裝,親自前來。
人人都知道,今日是霜見課長心尖上人的生辰宴。
人人都想看一看,能讓這位冷血狠戾的特高課課長瘋魔至此的女子。
我被霜見和也親手裝扮。
一身月白色繡粉荷長裙,裙擺曳地三尺,裙角繡著銀絲纏枝蓮,走動時流光婉轉,如荷風拂水,步步生蓮。
他親自為我綰起青絲,手法溫柔細致,插上一支羊脂玉簪,簪頭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荷,溫潤剔透,是他尋遍全城才得來的珍品。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我的鬢角、眉尖,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視與癡迷,仿佛在雕琢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
“阿尹,今日你是全場唯一的光。”
我抬手,輕輕按住他的手,眼底滿是依賴與柔情:“有你在,我才敢發光。”
他心口一緊,俯身吻了吻我的指尖,虔誠得近乎卑微。
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全場瞬間安靜。
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交談聲、碰杯聲儘數消失,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驚豔、探究、豔羨、猜忌,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霜見和也牢牢將我護在身側,手臂輕攬我的腰,力度恰到好處,既是占有,也是守護。
他一身西裝筆挺,站在我身側,與平日裡殺伐果斷的特高課課長判若兩人。
他微微低頭,在我耳邊輕聲道:“別怕,有我。”
我溫順地靠在他肩頭,笑得溫婉無害,眼底卻將全場人的神色一一收儘。
心底依舊平靜——係統還是安靜,安靜得像從未存在過。
我不動聲色,繼續扮演著他心尖上的那個人。
川島一郎端著水晶酒杯緩步走來,軍靴踩在絨毯上無聲,目光落在我臉上時,褪去了司令官的威嚴,比尋常客套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那是藏在鐵血之下、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
他掃過霜見和也攬著我的手,笑意深沉:“霜見君今日風度翩翩,阿尹小姐更是傾國傾城,難怪讓你魂牽夢繞,連特高課的事務都能暫放一旁。”
那一眼掠過我時,輕緩、克製,卻藏著一絲連他都未察覺的偏寵,指尖摩挲著杯壁,目光在我裙角的荷紋上稍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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