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見和也去特高課之後，安隅院便隻剩下風穿竹影的輕響。
饅頭蜷在我膝頭睡得安穩，小肚皮一起一伏，將這方小院的溫柔襯得愈發不真實。
我正順著它細軟的白毛出神，院門外忽然傳來下人的通報，有人找我。
我來到大門口。是王磊。
門外的人一身洗得發舊的粗布短打，褲腳沾著泥，頭發亂蓬蓬的，往日裡那副油滑市儈的笑沒了蹤影。
隻剩下滿臉的惶急與掙紮，一雙眼睛又怕又急，看見我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小尹……”他開口，嗓子啞得厲害，左右飛快掃了一圈，確認沒有霜見和也的身影，才敢往院裡縮了縮，“我能進去說嗎？就……就一小會兒。”
我側身讓他進來，院門輕輕合上，將外麵的亂世塵囂一並隔絕。
他站在廊下，手足無措，連坐都不敢坐，搓著手，眼神躲閃，一副想說又不敢說、怕死又忍不住的模樣。
我沒催他，隻是安靜地抱著饅頭，指尖一下下順著它的脊背。
良久，他才狠狠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要被風吹散：“小尹，我……我的係統，沒了。”
我抬眸看他。
“真沒了，喚不出來，也沒有任務提示，跟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他撓了撓頭，語氣裡少了往日的自私，多了幾分茫然。
“我在這邊……討了個老婆，本分人家的姑娘，不圖錢不圖勢，就想踏踏實實過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回不去了，就在這兒活下去。”
我微微一怔。
從前那個在公司裡隻會甩鍋偷懶、把我當免費苦力、貪財又怕死的王磊，居然也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有了煙火氣的念想。
可他接下來的一句話，瞬間將這片刻的平靜撕得粉碎。
“但是係統消失之前，給我留了最後一句話。”
他的聲音猛地發顫，眼底翻湧著恐懼，卻又壓著一團火燒一樣的憋悶：
“川島一郎要屠村。城西三十裡的李家莊，藏了一個抗日分子，川島下了死令——十日之內交不出來，全村老少，一個不留。”
我渾身猛地一僵，手指瞬間收緊，攥得饅頭疼得輕嗚了一聲。
屠村……
這兩個字像冰錐狠狠紮進腦子裡。
我不是什麼天生的特工，也不是什麼無所畏懼的地下黨，我隻是一個被迫困在這個時代，困在安隅院的普通人。
我怕槍聲，怕血，怕特高課的惡魔，更怕眼睜睜看著幾百個無辜的人被趕儘殺絕。
手心瞬間冒了冷汗，指尖冰涼，連呼吸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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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
我隻是一個被霜見和也圈養起來的人，半步都不能踏出這裡，我手無寸鐵，無權無勢，我拿什麼去阻止川島一郎？
我連自己都護不住，怎麼去救三百多個人？
王磊的臉白得嚇人，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那是怕到了極致的模樣。
“我就是個慫包，阿尹，我真的怕。”
他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咬著牙，不肯讓自己太狼狽，
“我想活，我想守著我媳婦過日子，川島是什麼人？特高課的惡魔，我要是敢多嘴，我全家都活不成。”
“可我……我也是中國人啊。”
這句話輕得像歎息，卻重得砸在人心上。
“李家莊三百多口人，老人、孩子、婦女……他們什麼都沒做錯，就因為藏了一個抗日的，就要被活活殺光？我靠著給日軍變戲法混口飯吃，我聽見他們調機槍、備汽油，我聽得清清楚楚，他們是真的要趕儘殺絕。”
他慌裡慌張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手抖得幾乎拿不穩，塞到我手裡。
我指尖發抖，幾乎接不住那張薄薄的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地址、時間、部署，每一個字，都像在催命。
“我沒人能說，不敢找旁人，更不敢碰地下黨，我怕死……我隻能來找你。”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懇求，還有一絲從前從未有過的愧疚，
“以前在公司，我總使喚你，我不是個東西。可這次……我求你，你本事大，你在霜見和也身邊，你能不能……能不能想辦法救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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