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吸血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身影，呼吸急促得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車廂裡悶得像棺材，隻有他胸腔裡那顆心臟在她出現的那一刻不知疲倦地跳動著，泵出滾燙的、病態的血液，送往四肢百骸。
他聞得到她的味道，不合常理，但他確認這是基因的選擇。
從車窗縫裡一絲一縷地飄進來的，混著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甜絲絲的，像一根細線牽著他的魂。
他跟著那根線，像一具被提線操縱的木偶，眼珠緩緩轉動，終於鎖定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路燈的光落進他眼底，折射出一種近乎腐爛的亮，像陰溝裡的水麵反射月光，亮得瘮人，亮得不正常。
老婆。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溢出來，沒有聲音，隻是口型。舌尖抵住上顎，然後落下，像吞咽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老婆。
他知道自己準備乾什麼壞事，但他不在乎了。從四個小時前她轉身走進那棟樓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的理智在一點一點地流失，像沙漏裡的沙，像指縫間的水。
他試過不去想她。
沒用。
他試過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沒用。
他試過告訴自己她隻是去上個學，明天就回來了。
沒用。
他的腦子像一台壞掉的收音機，隻能收到一個頻道：她的聲音。她的笑，她的皺眉，她叫他“裴晏隨”時那種氣鼓鼓的語調，她扇他巴掌時掌心擦過臉頰的觸感。
觸覺也是記憶的一部分，他記得很清楚，清楚得像刻在骨頭上。
四個小時裡，他的世界在下雨。那雨是從他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從他爛掉的靈魂裡蒸騰出來的。
不過現在她出現了。光從雲層裡刺下來，燙得他渾身發抖。
珈珞完全沒注意到暗處的車。她把垃圾袋扔進垃圾桶，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裙擺微揚，完全不知道黑暗裡有一隻陰鬼已經盯上了她。
裴晏隨像一個幽靈，一片影子悄無聲息地滑過地麵，向他的獵物靠近。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變態地捂住了珈珞的嘴。掌心貼住柔軟的唇瓣，指節扣住她的下頜。
那一秒裡，裴晏隨的瞳孔微微震顫，嘴角浮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獵食者在咬住獵物喉嚨之前，會先聞一聞它的氣味。
他聞到了。
桂花，還有一點點汗，一點點少女身上特有的、暖烘烘的甜。
“唔——！”
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五指收緊，隔著薄薄的衣料嵌入她軟軟的皮肉。
裴晏隨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撈起來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能感覺到她心跳的震動，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都從他的掌心傳過來，像電流，像火種，把他燒成灰燼。
趁著還沒被看見，裴晏隨完全不裝了。
珈珞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瘋狂撲騰，牙齒使勁地咬著。但那個人的力氣大得離譜，像鐵箍一樣把她鎖在懷裡，三步並作兩步，打開車門，把她塞了進去。
砰。
車門關上。
珈珞連滾帶爬地縮到座椅的另一端，心臟砰砰狂跳，腦子裡閃過無數個恐怖的畫麵，要是現在是小蝙蝠，估計會被嚇到渾身炸毛。
然後她抬起頭，看見了裴晏隨的那張臉。
“………你？！”
他爹的，有病吧。
車廂裡沒開燈，隻有微弱的光映在他臉上，完全看不清楚那張臉上的神情。
“裴晏隨！你有病啊！嚇死我了！”珈珞氣得伸手捶他，“你知不知道我以為——”
話沒說完，她忽然頓住了。
因為她看見裴晏隨的眼眶紅了。
不是那種要哭的紅，是那種忍耐到極限、瀕臨崩潰的紅。
好嚇人，他跟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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