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纏上自己的小腿。
珈珞把臉埋進枕頭裡,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聲音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的,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
“就是討厭你……”
沒有人聽見。隻有尾巴聽見了。它在被子裡麵晃了晃,像一條被順了毛的小蛇。
手機屏幕在枕頭旁邊亮了一下。她沒有看。又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過了很久,等她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等她的睫毛不再顫動,等她的尾巴安安靜靜地蜷在腿彎裡。她伸手把手機摸過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
裴:【九十七隻羊,九十八隻羊,九十九隻羊。】
裴:【一百隻羊。老婆,我數完了。】
裴:【老婆睡了嗎?】
裴:【好夢。夢到我。】
珈珞盯著最後那四個字,嘴角翹了一下。她沒有回,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重新閉上眼睛。
黑暗裡,她很小聲地說:“……才不要夢到你。”
但還是夢到了。
夢到在床上,裴晏隨把今天對話框裡數的羊在她耳邊又重新數了一遍。
動一下,數一隻。
太變態了。
珈珞是被某種古老的、刻在人類基因裡的恐懼叫醒的。
鬨鐘響了三遍,她按掉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熟練。最後林圓圓從下鋪探過來了一隻手,精準地掐住了她命運的後頸。
“寶,六點二十了,快起。”
珈珞猛地睜開眼睛。腦子像被人塞進攪拌機裡攪了三百圈,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
把被雙腿夾緊的尾巴連忙收回去,她就開始加入到了宿舍急急忙忙穿衣環節。
“走走走。”林圓圓已經在門口催了,背著她那個粉色小書包,精神抖擻得像一棵剛澆過水的向日葵。
四個人啪嗒啪嗒地下樓。六點半的樓道裡全是迷彩服,像一條綠色的河在樓梯間裡緩慢流淌。
珈珞夾在中間,被那股人流推著往下走,腦子還是糊的。
出了宿舍樓,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珈珞眯起眼睛,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七點鐘的太陽,金燦燦的,明晃晃的,照在教學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操場上已經有人在排隊了,遠遠看去像一片剛種下去的綠色秧苗,整整齊齊地插在那裡。
“咱還要去食堂嗎?”林圓圓在前麵回頭問,“現在六點四十,還有二十分鐘,來得及吃飯。”
“沒胃口。”蔣黎若的聲音像從地底下飄上來的,“我從來沒這麼早吃過早飯。”
鄭茗不說話,麵無表情地往前走,像一個沒有感情的行走僵屍。
珈珞也差不多。她跟在隊伍最後麵,腳步虛浮,眼神渙散,大腦處於待機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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