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出頭來。
他看了看下麵那幾個人，愣了一下。
“那啥，我是許三多在草原五班的班長，”老馬問，“我想問一下，他這次演習來了沒？”
成才沉默了一秒。
“沒來。”他說，“他留守了。”
老馬點點頭，有點失望。他說：“那你回頭幫我捎個信。讓他有空回來看看。要不你們忙，就算了吧。”
成才點點頭。
老馬他們幾個又說了幾句話，就吵吵著離開了。
車廂裡，許三多低著頭，忽然落淚了。
他沒出聲，就是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掉在那兩個破了的雞蛋上。
史今麵無表情，隻是拍著他的腿，一下一下的。
林越抱著槍，拍著他的肩膀，也是沒說話。
車開始往前開了。
一路沉默。
當天回去，林越就開始寫檢討。
他坐在桌前，拿著筆，對著紙，半天寫不出一個字。
白鐵軍坐在他旁邊，也在寫檢討。他寫得抓耳撓腮，一會兒撓頭，一會兒咬筆，一會兒看林越的紙。
“小林子，你咋寫的？”
林越頭也不抬：“還沒寫。”
“還沒寫？你剛才坐那兒半天了！”
林越說：“在想。”
白鐵軍湊過來看他的紙。紙上一個字都沒有，空白的。
他歎了口氣，又縮回去，繼續抓耳撓腮。
甘小寧也在寫，寫得比他們快。他一邊寫一邊說：“你們倆別磨蹭了，趕緊寫，寫完好睡覺。”
白鐵軍說：“你寫完了借我看看？”
甘小寧說：“想得美。自己寫自己的。”
林越沒理他們，繼續對著紙發呆。
他不是不知道寫什麼。是不知道怎麼寫。寫輕了，顯得不誠懇。寫重了，又怕牽連別人。這事說到底，不是他的錯，但他喊了那聲“報告”，就得扛著。
他想了想，開始寫。
寫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伍六一從回來就一直站在那兒。
他站在掛著先進班集體的流動紅旗的那麵牆麵前，看著那麵紅旗，一動不動。
林越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寫。
白鐵軍也看見了，小聲說：“伍班副站那兒好久了。”
甘小寧說：“別管他，讓他站會兒。”
林越又抬起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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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一還是那個姿勢，看著紅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想起今天的事。許三多那兩個雞蛋，高城的暴怒，全連的目光。還有伍六一跟在氣瘋了的高城後麵，抱著頭盔，拘謹地轉來轉去的樣子。
他又想起一個星期前，伍六一坐在訓練場邊上的樣子。那時候他問他，是不是要暴揍他。他沒回答，隻是坐在那兒，看著遠方。
林越低下頭，繼續寫。
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宿舍裡的燈亮著，照在幾個人身上。
白鐵軍還在抓耳撓腮。甘小寧已經寫完了，躺在床上看雜誌。伍六一還站在那兒，看著那麵紅旗。
林越寫著寫著，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直升機在天上轉的時候，他聞見的那股雞蛋味。
如果他當時反應再快一點，如果他在許三多拿雞蛋之前就把他扯走，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麵的事？
他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不會的。許三多那性子，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想給史今留雞蛋，怎麼都會留。他不懂什麼熱源不熱源，隻知道班長沒吃早飯，他心疼。
林越歎了口氣，繼續寫。
寫了很久，終於寫完了。
他把筆放下，看著那頁紙，又看了一遍。寫得還行，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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